印度廢鈔指望打壓黑市 真的有效嗎?

作者:王懿君   |   2016 / 12 / 28

文章來源:華爾街見聞   |   圖片來源:Jayroz


印度央行在12月7日的議息會議上決定按兵不動,市場一致預期印度央行會降息25個基點來緩和廢鈔運動的影響。印度央行在隨後的聲明中對廢鈔運動的潛在影響輕描淡寫,並認為最終難對經濟構成實質負面影響。

不過法國興業銀行認為一夜之間廢除86%的流通鈔票對經濟而言非常危險。印度央行表示,廢鈔運動的主要目的是打擊黑市等地下經濟。但法興認為,僅從打擊黑市角度來看,廢鈔最終帶來的是短期痛苦,而長期受益甚少。

“……證據顯示廢鈔運動給經濟帶來的痛苦起碼持續到2017年一季度。另一方面,把這部分黑錢掃出金融體系似乎沒有取得多大成效,因為很大一部分黑錢透過未經察覺的正規銀行渠道回到經濟中。最終被察覺的只是一小部分。”

對黑錢影響甚小

法興認為,廢鈔行動不會對黑市構成長遠影響,只會影響短期存量黑錢。印度央行的數據表明即便廢鈔對短期存量黑錢構成影響,這種影響也比政府所希望的小得多。 via報告:

我們基於印度央行發布的流通貨幣數據測算發現,截至2016年10月,每年印度央行回收的貨幣大約15.3兆盧比(主要是殘舊鈔票的回收和新鈔的替換)。11月7日,印度央行副行長Gandhi表示,已經有約11.5兆盧比鈔票回歸銀行體系。這意味著超過75%的廢鈔已經回歸銀行體系,很可能最終只有一小部分沒有回到體系內。隨後印度財政部官員Hasmukh Adhia承認,很可能所有“廢鈔”最終都會回到銀行體系中來。

廢鈔運動不會影響到通貨的合法性

有意思的是,印度央行在推動廢鈔計劃時預期大約20%的流通貨幣(3兆盧比左右)不會回到銀行體系內(當然他們不會明說),因為手握黑錢的人更傾向於放棄這筆錢,而不是冒著被監管層注意的風險把它存入銀行。市場普遍認為最終印度央行資產負債表中,債務這一欄會相應縮減(數量相當於被廢除後沒有存入銀行的鈔票)。由此印度央行能在不增加銀行體系貨幣供應的前提下,向政府轉移相同金額的資金。這筆“意外之財”可以幫助印度政府刺激經濟,同時幫助飽受不良貸款壓力的國有銀行資本重組。

不過,現實是廢鈔運動不會影響到通貨的合法性(demonetisation does not mean derecognition)。僅僅撤銷這部分紙鈔的法定貨幣特徵並不能改變央行資產負債表,在這部分紙鈔最終失去合法性以前,他們還停留在印度央行資產負債表中的債務一欄。

另外,這些廢鈔何時/甚至是否會失去其合法性尚存疑問。根據官方通知,舊鈔需要在12月30日以前存入商業銀行,不過,在此期限之後依然可以存在印度央行。值得一提的是,儘管印度央行廢除了500盧比和1000盧比面值的鈔票,但這些貨幣並沒有失去其“合法性”,他們依然可以在特定的印度央行分支兌換。

因此,在印度政府意識到:(1)實際回流到銀行體系中的廢鈔數量超過預期;(2)最終不會在年底前回歸銀行體系的鈔票也不會立即失去“合法性”,因此其希冀的那筆“意外之財”並不會兌現。事實上印度政府的關注點也開始轉向。莫迪內閣考慮修改法律,對“廢鈔運動”後“來路不明”的存款徵收約60%的“收入稅”。在某種程度上,印度政府實際上已經著手於稅收赦免計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法興認為,由於黑市已經發掘出多重漏洞,最終只有很少一部分存放在銀行的現鈔會被認定為黑錢;即便印度政府認定這筆錢是黑錢,也無法確保能將這個“紅包”收入囊中,因為額外的“收入稅”最終會演變成一場官司。要知道,在印度開啟一項訴訟耗時不是一般的長,印度政府能在當個財年最終拿下這個“紅包”的可能性也很低。

而廢鈔運動給經濟帶來負面影響,且很可能是遠更嚴重的負面影響……

印刷跟不上 紙鈔短缺令印度經濟很痛苦

印度政府保證廢鈔運動給經濟帶來的痛苦只會持續到12月30日,但現實卻“打臉”。政府預計新鈔會在12月30日前替換被廢除的鈔票(鈔票價值)。但遺憾的是,印度印新鈔的能力嚴重落後了。

印度有4家印鈔廠。根據產業預計,這四個印鈔廠的年印鈔量大約是240億張。目前可知訊息顯示,只有兩家印鈔廠能印刷新的2000盧比面額鈔票。

根據印度央行的數據,截至2016年3月31日,印度大約有220億張500盧比和1000盧比的流通紙鈔,價值大約14.2兆盧比。法興預計到10月底流通的500盧比和1000盧比紙鈔大約在240億張(價值大約15.3兆盧比),所有的紙鈔11月8日前都將停止流通。

印度央行給印鈔廠下的訂單量是基於考量了實際GDP成長前景、通膨率和廢鈔處理速度的計量經濟模型。多年以來印度央行一直穩步增加500盧比面額的紙鈔。

印度2016財年(4月15日至次年3月16日)總共印刷43億張500盧比的紙鈔。 2016年4月,印度央行將2017財年全年的500盧比面額紙鈔訂單需求增加到57億張。不過廢鈔運動之後,173億500盧比面額紙鈔和67億1000盧比面額紙鈔就停止流通,這些必須透過新印發的500和2000盧比面額新鈔,以及100盧比面額新鈔來替換。

明顯地,印度政府過去六個月一直在計劃廢鈔,並從9月就開始印刷新的2000盧比面額紙鈔,10月份開始印刷新的500盧比面額紙鈔。目前最大的挑戰是讓新的500盧比面額紙鈔流通。印鈔過程極慢,且面臨重重阻礙……

法興認為,嚴重的紙鈔短缺將對經濟活動構成負面影響,因為這涉及到印度80%的現鈔交易。廢鈔將損及農業和非正規部門,因為大部分勞工收入都是現金收入。

根據國家抽樣調查組織(NSSO),2005年至2012年間,印度總就業人口從4.579億人升至4.724億人。同期有組織的(正規)非農就業人口從2880萬人升至4770萬人,而無組織(非正規)產業就業人口從1.854億人升至2.096億人。2005年和2012年正規產業的就業人數佔總就業人口比例分別是6.3%和10.1%。調查顯示,剔除只種植作物的農業部門和非農業部門的就業人口中約79%的人沒有簽勞動契約,這一比例在鄉村和城市分別是85%和73%。和全球相比,印度無組織就業人口比例異常高。

短期痛苦 長期效益卻存疑

市場相信,隨著更多企業被迫從非正規產業轉向正規產業,廢鈔最終會提高經濟效率、加快GDP增速。但法興表示,無組織產業並不意味著整個產業都是由非法經濟組成的。非法經濟存在於有組織和無組織產業中。

非正式就業占主導性是印度勞動市場的核心特徵,事實上在經濟發展中期,隨著更多窮人湧向城市、參與無組織產業,貧富差距會加劇。

儘管從可得統計訊息來看,無組織產業就業的集中度和人數的準確度差距很大,但無組織勞工在農民、建築工中比例極高。法興認為,這些產業的公司選擇處於“灰色地帶”並非因為想要創造黑色收入,而是想要逃離監管雷達,並以極低的工資招募勞工。而造成這種扭曲的主要原因在於,新進城勞工難以找到穩定、回報不錯的體面工作。

任何有助於推動企業從無組織轉向有組織的策略必然能幫助改善經濟活動。廢鈔運動可能的確觸發了一些恐懼因素,但只是輕微助推,真正的推動還是來自鼓勵更多企業走向正規化的政策。

華爾街見聞》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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