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破產邊緣的山本耀司,如何被私募基金救活的?

作者:蔣晶津   |   2020 / 09 / 20

文章來源:華麗志 Luxe.co   |   圖片來源:股感知識庫


談及日本的時尚,三宅一生、高田賢三、森英惠、川久保玲和山本耀司的大名早已深入人心,這五位設計大師都是在上世紀 70 ~ 80 年代在歐洲時尚界一鳴驚人,享有很高的全球知名度。

時至今日,高田賢三和森英惠已經與其創立的品牌 Kenzo、Hanae Mori 毫無關係;三宅一生和川久保玲依然牢牢掌控著自己的品牌 Issey Miyake 和 Comme des Garçons。而山本耀司的情況最為特殊,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他仍然活躍在 Yohji Yamamoto 品牌的第一線,但背後的大股東已不是他本人。

(注:Kenzo 品牌在 1993 年被法國奢侈品巨頭 LVMH 集團收購;Hanae Mori 公司於 2002 年負債破產,被日本三井物產( 8031-JP )收購後關閉時裝業務,目前僅剩香水業務)

2009 年,山本耀司宣佈公司經營不善,申請破產保護,並將所有的資產在之後出售給了日本私募基金 Integral Corporation。在資本的介入之下,這家瀕臨死亡的公司很快恢復了運轉,業績穩步提升。

操盤了品牌“重生”的Integral Corporation 合夥人邊見芳弘(Yoshihiro Hemmi)之前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曾表示,下一步目標是讓Yohji Yamamoto 成為全球性的品牌,目標年銷售額為 300 億日元(約合人民幣 20 億元)。

Quote:“公司破產的時候,我本以為一切都該終結,可是居然又有資金注入,令我們起死回生。此後我比以前更加出名和有影響力,還躋身文化人之列。”(山本耀司)

Yohji Yamamoto 破產始末
—— 山本耀司談“破產” ——

山本耀司在《做衣服》一書中如此回憶公司破產這段經歷:

結束巴黎時裝發布會, 10 月 9 日傍晚,我抵達成田機場之後直接趕到東京都內,出席了新聞發布會。

從坐在飛機上直到抵達會場,我一直自問自答,就山本耀司我個人來講,這樣收山也許是最輕鬆的。但是多年來一直支持我們品牌的人們、相關的服裝廠、織染廠、工具店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公司的經營管理我都交由歷任社長(總裁)定奪,並要求他們不要過問與設計相關的事情。其結果,公司走在不斷擴張的路上。在巴黎、紐約、比利時的安特衛普陸續開新店,一系列的投資導致公司的財務狀況惡化。而我收到的報告只是報喜不報憂,雖然也略有懷疑,但還是沒聽過任何負面的報告。

Yohji Yamamoto 在品牌位於東京青山的門市舉辦了新聞發布會,山本耀司當時表示:“( 1972 年)公司創立至今已有 30 多年,我一直以設計師的身份為先,將太多的日常業務扔給了其他人。公司走到今天這一步,跟我不太參與經營息息相關。我之前收到的都是好消息,很多負面的資訊傳不到我這裡。”

2009 年,Yohji Yamamoto 向東京地方法院遞交破產保護申請,申請文件顯示,公司當時的總負債 60 億日元。公司的年銷售額在 1999 年巔峰時期為 120 億日元,之後逐步下滑,截止到 2009 年 8 月 31 日的財年,銷售額僅為 75 億日元。

Quote:“申請破產保護的新聞在全球傳播開來,我反而更加忙碌了…我一時不由困惑,感覺大家似乎要抓住我告別設計舞台或者離開人世之前的最後的風光。然而無論處在何種境地,我對於做衣服的熱情從不曾消減。只要我一天沒有倒下,視力還沒有衰退,我就會堅持做一天。”(山本耀司)

—— 外界是如何評價的 ——

有報導指出,山本耀司申請破產保護“早有徵兆”—— 2009 年初,關閉了僅有 4 年曆史的副線品牌 Y’s Red Label,數月後取消了巴黎男裝秀,改為 showroom 展示。

公司本身經營不善是一方面,另一面是市場環境的衝擊。時任Yohji Yamamoto 公司CEO 大塚昌平(Shohei Otsuka)當時表示:“走到今天這一步,一方面是近年來艱難的經濟環境導致公司銷售額疲軟,同樣也是因為我們對於國際子公司和國際市場營運過於野心勃勃。”

受 2008 年金融危機的衝擊, 2009 年的世界服裝產業遭遇重創,銷售額一蹶不振。同在 2009 年,法國著名設計師品牌 Christian Lacroix 申請破產,而比利時奢侈品牌 Veronique Branquinho 也進行了清算。而Uniqlo、Zara 等快時尚巨頭的崛起,更擠占了時裝大量的市場佔有率。

Quote:“(Uniqlo的服裝)絕大部分的服裝廠都可以生產。但是Uniqlo很厲害的一點是,將自己做成了品牌。”(山本耀司)

此外,不少產業人士表示,儘管山本耀司的設計才能毋庸置疑,但總是一成不變,沒能適應不斷變化的市場。一位日本時尚產業的高層表示:“我們現在所生活的世界,跟 1980 年代著實不同,這十多年,我們需要找到全新的方式,如何推出合適的商品、如何推廣品牌,如何吸引並將商品出售給顧客。”

美國諮詢公司Robert Burke Associates 時任總裁兼執行長(現:董事會主席兼CEO) Robert Burke 指出,山本耀司裡來吸引的都是“知識分子顧客”,但這一類的消費者還有很多其它選擇。 “激烈的競爭不僅僅停留在設計師層面,人們比以往更加重視品牌定位和商品化,同時不斷的強調客戶群。”

Robert Burke 指出,Yohji Yamamoto 還尚未正式拓展至包袋、鞋履、香水等“有利可圖”的品類。即便在此之前,山本耀司與 Mandarina Duck 聯名行李箱包系列,與 Samsonite(新秀麗)合作 Y- 3 配飾系列,還曾與 Salvatore Ferragamo 合作鞋履系列,及與 Mikimoto 合作珠寶系列。

截止到 2009 年 10 月,Yohji Yamamoto 公司旗下品牌包括:Y’s、Y’s for men、FEMME、HOMME、+NOIR 等,在日本有 22 家直營門市, 33 家百貨店門市,此外還在法國、義大利、比利時、英國、美國、中國香港等地設有法人公司。

私募基金 Integral 伸出援手

就在 Yohji Yamamoto 宣布申請破產保護的同一天,日本私募基金 Integral Corporation 發布一則公告稱:公司及旗下 Integral 1 Limited Partnership 與 Yohji Yamamoto Inc.、Limi Yamamoto Inc 達成贊助協議。

Quote:“回顧當時,Yohji Yamamoto 公司海外投資不順,本土市場銷售額每況愈下。當時最先考慮的是,一定不能讓這樣一個日本的代表性品牌就此消失。”(Integral 合夥人邊見芳弘)

—— Integral 注資並收購品牌所有權 ——

根據協議條款,Integral 成立了一家特別目的公司ICo Gamma Corporation,收購Yohji Yamamoto 及Limi Yamamoto 兩家公司的所有業務、資產和子公司,包括主線品牌Yohji Yamamoto、Y’s、與德國運動巨頭合作的Y- 3 、山本里美操刀的LIMI feu。

除了提供資金支持外,Integral 表示,Yohji Yamamoto、LIMI feu 兩個品牌將繼續在巴黎、紐約、北京、東京等城市發布服裝系列,同時會通過加強在海內外的門市業務。

交易完成後,山本耀司本人也獲得了新公司的少數股權,並繼續出任創意總監一職。 “我將繼續在世界舞台上展示日本時裝”,山本耀司如此說道。

Quote:“我最理想的狀態,是在做衣服的時候突然倒下。”(山本耀司)

獲得東京地方法院批准後, 2009 年 11 月,ICo Gamma Corporation 改名 Yohji Yamamoto Inc.。

Tokyo Star Bank 2009 年 12 月 8 日公佈的聲明顯示,為新的 Yohji Yamamoto Inc. 提供 10 億日元的融資。

—— 管理層變更 ——

新公司成立後,原 CEO 大塚昌平保留原職。隨即,Integral 的合夥人邊見芳弘出任新公司公司董事會主席、山本禮二郎(Reijiro Yamamoto)出任加入新公司董事會。

值得一提的是,邊見芳弘參與了 adidas Japan 的創辦,曾任公司副總裁,在收購品牌之前就與山本耀司就 Y- 3 品牌合作過。 “世界上有很多品牌,但我能加入 Yohji Yamamoto 品牌特別高興,因為這是一個能把時裝從日本帶到全世界的品牌,我想助其成為一個強勁的國際品牌。”

此後,Integral 還任命山口涉(Wataru Yamaguchi)加入 Yohji Yamamoto,負責公司日常管理。

2016 年,原 Berluti 日本的總裁兼CEO 今村英雄出任 Yohji Yamamoto 總裁,接替大塚昌平,旨在打造出一個源自日本的國際化奢侈品牌。今村英雄從 Berluti 日本創立伊始就為其效力,在公司呆了 18 年。

—— 業務調整 ——

Integral 最初並未詳細透露對 Yohji Yamamoto 的“改造計劃”,但走出的第一步便是精簡零售網路。截止到 Integral 接手,Yohji Yamamoto 在全球共有 102 家門市,其中近 60 家位於日本。 Integral 合夥人之一的山本禮二郎當時表態,計劃關閉 20 ~ 30 家門市。

具體而言,日本市場方面在半年之內關閉了 4 家門市,海外市場則主要集中於法國、英國和中國香港,縮小這三個市場之外的百貨店、買手店渠道網路,同時關閉紐約的 2 家門市,以及安特衛普門市。

2010 年,多年未在日本本土辦秀的山本耀司,在東京舉辦了一場男裝秀,吸引了 3200 多名觀眾。 “作為戰略的第一步,加強在日本本土市場的存在感,因此我們舉辦了時裝秀”,邊見芳弘回憶道。

此外,取消 Y‘s 品牌男裝線的生產,併入 Yohji Yamamoto HOMME,同時還推出了眾多產品線。邊見芳弘指出:“事實上,我們對公司架構做了大幅調整,比如生產和銷售方面。雖然產品線與主線同步發布,但考慮到消費者,多元化和高頻次的商業模式更為合適穩妥。”

—— 重新擴張產品線和零售渠道 ——

從 2013 年春夏系列開始,Yohji Yamamoto 重新開始拓展新的產品線,如 REGULATI(Allegheny Technologies, ATI-US)ON Yohji Yamamoto MEN 等。

2014 年,推出奢侈配飾產品線 discord 以及 Ground Y,後者主張跨性別和跨年齡的風格概念,融合了山本耀司的不同設計風格,會推出僅供線上發售的商品。

2017 年,銀座新地標 Ginza Six 落成之時, discord 及 Ground Y 在其內部開設了單獨的直營門市,其中 discord 的首家旗艦店出售全線產品,如全日本製作的包袋、圍巾、滑板等。

Ground Y 此前曾在澀谷的 Parco 開設門市,但主要渠道還是集中在百貨店。 2017 年在 Six Ginza 開設門市是為了加強零售渠道網路。也是從 2017 年開始,Ground Y 進入買手店出售——Tokyo Base 旗下連鎖買手店 STUDIOUS。

2010 年 8 月~ 2016 年 8 月,Yohji Yamamoto 的銷售額成長至 90 億日元,利潤也超過了 10 億日元。

2020 年 7 月,Y’s 正式推出首個眼鏡系列,共計有 6 款,在指定 Y’s 門市及網上精品店有售。

—— 數位化佈局 ——

2018 年 8 月 22 日,Yohji Yamamoto 推出一站式購物網站 The Shop Yohji Yamamoto,讓顧客能通過網站購買公司旗下多個品牌的商品。

The Shop Yohji Yamamoto 出售的品牌共有 7 個,包括:入門品牌S’yte、打版師團隊管理的入門品牌Yohji Yamomoto Produce、線上限定休閒產品線Yohji Yamamoto + Noir、線上限定產品線Ground Y、奢侈配飾產品線discord、成衣產品線Y’s、山本耀司長女山本里美(Limi Yamamoto)的品牌 LIMI feu。

其中,S’yte 和 Ground Y 都是首次進行全球性的線上發售,這兩個品牌此前僅在日本本土市場有售。 2018 年 7 月,Yohji Yamamoto 就推出了官方線上商城,但當時的網站僅提供日語選項。

山本耀司公司指出,The Shop Yohji Yamamoto 整合了多種特性和功能,提高顧客的線上購物體驗。網站展示了模特們身穿商品的圖片,讓顧客對產品有更直觀的了解。此外,每個品牌還有單獨的網頁,以商品目錄的形式展示品牌概念。

—— 中國市場擴張 ——

2019 年 8 月,Yohji Yamamoto 在香港 K11 Musea(SE-SG) 開出大中華地區首家旗艦店。今年 7 月,在成都開設大陸第四家直營門市,此前三家門市分別位於上海、北京和武漢。

成都店佔地超 600 平方米,還首次與法國國寶級香薰茶品牌 Mariage Frères 合作,打造 Y’s 咖啡。成都店由日本OSO建築事務所的建築師 Michael Sypkens 及 Esteban Ochogav​​ia 操刀設計,他們曾師承日本著名建築師隈研吾(Kengo Kuma)。而此前以“日式花園”為概念的香港門市,同樣由 OSO 設計。

今年 7 月,Yohji Yamamoto 中國首家官方旗艦店正式入駐京東(JD-US)。

關於山本耀司

山本耀司與川久保玲、三宅一生在日本並稱“時尚界的三駕馬車”。其中,山本耀司以近似高定的手法製作運動服和時裝,同時還融入了傳統的日式服裝輪廓。

山本耀司 1943 年出生,父親生前經營有一家熟食公司, 1944 年應徵入伍奔赴戰場後犧牲。山本耀司的母親後隻身在東京學習了裁剪縫紉技術,後於新宿開設了自己的裁縫店。

1962 年,山本耀司進入日本知名私立大學慶應義塾大學法律系, 1965 年與朋友前往歐洲旅行,終點站是巴黎。畢業後,山本耀司在母親的裁縫鋪工作了一段時間,進入文化服裝學院就讀,學習縫紉技藝,一年後轉入設計系。

出於賺錢的目的,山本耀司頻繁的投稿設計比賽, 1969 年獲得裝苑獎,獲得 10 萬日元的獎金,成為日本時尚產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前獲得該獎項的設計師包括:高田賢三( 1961 年)、山本寬齋( 1967 年)等。山本耀司獲得的其它獎項包括:每日時尚大獎( 1986 年)。

1969 年,山本耀司還獲得了文化服裝學院在校生優秀設計獎——遠藤獎,獲得往返巴黎的機票,加上日本一家服裝批髮店的資助,他在巴黎生活了近一年時間。

回到日本之後,山本耀司依舊在母親的裁縫店做事,直到 1972 年,山本耀司成立個人成衣公司Y’s, 4 年後在東京青山開設首家直營店,據傳聞這家店的鄰居是Comme des Garçons。 1977 年,山本耀司在東京的時尚大廈進行了首秀。

1981 年,山本耀司在巴黎開了一家小小的時裝店,同年還收到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 Parisienne 的邀請前往巴黎辦展,並被法國媒體French Journal du Textile 評為全球十大設計師之一。

1982 年,山本耀司在紐約舉辦了首次大秀,推出同名品牌 Yohji Yamamoto。同年 10 月,在盧浮宮中庭展出了 1983 春夏系列。

1988 年,山本耀司成立 Yohji 設計研究所,此後便以巴黎為主要活動場所開展設計工作。

山本耀司在戲劇服裝設計領域也有所涉及,他曾參與日本導演北野武《Brother》、《座頭市》等作品的服裝設計。他還涉足音樂和寫作,出過專輯也出過書。

2002 年,山本耀司與德國運動巨頭合作推出品牌 Y- 3 ,而雙方的合作起始於 2001 年。即便是 2009 年 Yohji Yamamoto 公司破產,雙方的合作始終沒有受到影響。

2011 年,倫敦 V&A博物館舉辦“Yohji Yamamoto”作品展。同年 10 月,山本耀司獲得法國藝術文化勳章的最高獎項——高等騎士勳章。

除卻 2009 年和 2010 年,山本耀司每年都會在巴黎時裝週舉辦 4 場大秀,包括 2 場男裝秀和 2 場成衣秀。 2019 年則舉辦了一場男裝秀和兩場成衣秀。今年 7 月 10 日,品牌公佈了最新的 2021 春季男裝系列。

近期,Yohji Yamamoto 還以拍賣的形式出售 2020 年春夏系列中背後印有 FUTURE 字樣、有山本耀司親筆簽名的外套樣衣。通常而言,秀場服裝通常不對外出售,會存入品牌檔案,但本次作為東京買手型游擊店 WILDSIDE YOHJI YAMAMOTO 的特別活動,給品牌粉絲以驚喜。

關於 Integral

以“Trusted Investor”為經營理念進行長期股權投資,Integral Corporation 成立於 2007 年 9 月,其背後是投資銀行 GCA Savvian Group Corporation。

採用“混合型投資”的方式,Integral 的投資對象涵蓋非上市和上市公司。目前旗下的投資組合包括:日本頂尖的女包 OEM 生產商 SHICATA、日本第五大服裝生產商 ITOKIN、飲食連鎖 TBI Group、美甲沙龍連鎖 Convano、理髮連鎖 QB House、日本第三大航空公司 Skymark 等。

華麗誌》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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