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浪潮正從早期的「模型訓練」走向遍地開花的「推論應用」,這場科技奇點的爭奪戰,已經從小小的晶片規格戰,演變成整條供應鏈的系統級對決。作為主流半導體巨頭中唯一的女性亞裔掌門人,超微(AMD)執行長蘇姿丰(Lisa Su)在天下雜誌論壇上,揭露了 AMD 的最新世紀戰略:在台擴大投資逾 100 億美元深耕先進封裝、首度曝光 2 奈米旗艦 CPU 晶片「Venice」的量產時程,並高調叫陣封閉系統,堅定押注「開放生態系(Open Ecosystem)」! 面對快速更迭的 AI 市場,超微如何聯手台灣供應鏈,在矽盾的核心腹地築起「反輝達」的護城河?這場世紀對談背後,透露出哪些未來五年的半導體關鍵訊號?
AMD 系統級供應鏈的「台灣依賴」
過去,半導體產業講求的是摩爾定律下的製程微縮,但在 AI 晶片晶體管動輒數千億個的今天,傳統的單一晶片已達極限。蘇姿丰在論壇上拋出兩大震撼彈,直接確立台灣作為超微全球 AI 戰略核心。
最新 2 奈米 CPU「Venice」投片量產
超微首度證實,最新一代針對高性能運算(HPC)設計的旗艦 CPU 晶片「Venice」,已經在台積電(TSMC)的 2 奈米製程大本營正式展開產能量產投片(Ramp)。超微搶當「2 奈米首批吃螃蟹者」的野心不言而喻。
投資逾 100 億美元擴充先進封裝產能
為了打破市場上高頻寬記憶體(HBM)與先進封裝(CoWoS 等技術)的缺貨瓶頸,超微宣布與台灣供應鏈夥伴共同投資超過 100 億美元(約新台幣 3,200 億元)。這筆資金將全面挹注在先進封裝基板、測試產能、以及最關鍵的「機架級整合(Rack Scale Integration)」。
超微此舉無疑是對台灣投下的一張巨大信任票。蘇姿丰直言:「世界上唯一把基礎材料、先進製程、後端封測,一路到系統與機架級製造,所有環節完美拼在一起的地方,就只有台灣。」高達百億美元的預付款與共同投資,是為了幫超微未來三年的產能「買保險」,從「單一晶片製造」拉高到「全球數據中心系統級出貨」。
迎戰 2026 代理型 AI 元年!CPU 大翻身
過去兩三年,市場瘋狂追逐「模型訓練(Training)」,讓 GPU 晶片供不應求。但訓練模型本身並不賺錢,真正能讓企業與用戶看到投資報酬率(ROI)的,是「推論(Inference)階段」的全面爆發。
蘇姿丰指出,2026 年將會是「代理型 AI(Agentic AI)」的元年。未來的 AI 不再只是回答「今天天氣如何」的問答機器,而是同時在背景執行數十個、甚至數百個複雜模型的「AI 代理人」,能幫工程師在幾個月內將晶片設計的研發時程縮短一半。
而在推論與多模型並行的時代,硬體比重將迎來大洗牌:
- 訓練階段:在一個資料中心機架中,可能需要高達 8 個 GPU 去搭配 1 個 CPU。
- 推論與代理型 AI 階段:這個比例將大幅轉變,CPU 的需求與重要性將迎來報復性成長。
當無數個 AI 模型在同一個伺服器內同時高速運轉、爭奪資源時,CPU 將扮演「交通警察(Traffic Cop)」的關鍵角色,負責維持數據調度、流量控制與整體系統的流暢度。對於以高性能 CPU(EPYC 系列)起家、同時兼具 GPU(MI 系列)研發能力的超微來說,無疑是百年一遇的完美時機。
邊緣 AI PC 與實體 AI 崛起
除了雲端數據中心,AI 正在加速向「邊緣端(Edge)」擴散。針對市場先前對 AI PC 落地速度落後於預期的質疑,蘇姿丰展現出堅定的樂觀態度。她預測,未來幾年 AI PC 將迎來顯著的「雙位數(Double-digit)暴風增長」。
驅動邊緣 AI 爆發的核心動能,主要解決兩大痛點:
- 數據隱私(Privacy):企業與頂級用戶極度抗拒將個人敏感資訊、核心機密傳送到遠端雲端,本地端運算成為唯一解。
- 巨大成本(Cost):如果全世界 50 億用戶的每一次 AI 搜尋、每一句對話都要連回雲端數據中心,那巨大的伺服器與電力成本將是企業不可承受之重。本地端的 AIPC 能在離線狀態下消化絕大多數的推論需求。
在 PC 之外,蘇姿丰眼中下一個更具破壞力的則是「實體 AI(Physical AI / 具身智慧)」。包含工業自動化、智慧製造與機器人技術,當 AI 被賦予身體,邊緣端所需的低延遲運算實力,將創造出另一個深不見底的晶片需求藍海。
開放 vs 封閉的世紀豪賭!超微拒複製 Win-Tel 模式的底氣
半導體歷史上,最著名的莫過於個人電腦時代的「Win-Tel 聯盟(微軟與英特爾)」,由少數巨頭壟斷標準,其餘廠商只能依循框架分食利潤。但在 AI 時代,市場上出現了偏向封閉、垂直整合的系統(暗示如輝達的 CUDA 生態系或蘋果的封閉花園)。而超微執行長蘇姿丰,選擇押注「開放生態系(Open Ecosystem)」。
超微近年聯合業界大力推動 ROCm 開源軟體平台、UALink 與超高速互連標準。蘇姿丰的商業哲學非常簡單:「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擁有所有最好的點子。最好的方式是硬件與軟體標準完全開放,讓各家公司利用我們的參考設計(Reference Design)去發展自己的特製祕方(Special Sauce),大家既競爭、又合作。」
雖然市場上封閉與開放生態系將會長期並存,但蘇姿丰深信:「開放系統最終會成長得更快!」 面對如今超過 1 兆美元規模的半導體市場,AI 應用無處不在,單一公司絕對不可能吃下所有份額。超微不求在智慧型手機等所有領域稱霸,而是集中火力,在開放的旗幟下,將高性能運算(HPC)與 AI 的護城河挖得更深。
讓超微 AMD 反敗為勝的小晶片(Chiplet)
今天的超微市值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如果把時間撥回 2014 年蘇姿丰剛接任執行長時,這家公司正處於瀕臨破產、資源極度匱乏的風雨飄搖之中。當時業界沒人相信資源弱勢的超微能戰勝強敵,但蘇姿丰用了五年的沉寂與煎熬,向董事會證明了她超前看見趨勢的眼光。
當時,超微做出了兩個改寫公司命運、甚至改寫全球半導體格局的關鍵決策:
- 全面斷開非核心晶圓廠,將命運孤注一擲地押注在台積電身上。
- 在摩爾定律放緩之際,大膽啟用當時仍是全新概念的「小晶片(Chiplet)」與先進封裝技術。
蘇姿丰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當晶片越做越大、製程越做越小,傳統的單一晶片(Monolithic)良率會崩潰,成本高到無法想像。超微的做法是「化整為零」,將一個巨大的單一晶片切成數個功能不同、體積微小的小晶片(Chiplet),再透過先進封裝(如 CoWoS)像拼樂高一樣把他們緊密拼回在一起。超微最新的 AI 晶片,內部便塞入了超過 3000 億個電晶體、由 20 多個小晶片完美協調運作。
這場在十年前看似不可能成功的冷門技術「豪賭」,如今已成為全球半導體巨頭集體跟進的標準。
Chiplet 示意圖

資料來源:DNN Tech
從母親的創業身教,看超微年營收增長近 9 倍的韌性管理
從 2014 年剛接任執行長時的 40 億美元年營收,到如今狂飆至 350 億美元(增長近 9 倍),超微每隔幾年就像是在經營一家規模全新、技術全換的「新公司」。喜愛挑戰、不愛無聊的蘇姿丰,其堅韌的企業管理與創業家精神,深受其母親的啟發。
蘇姿丰的父母皆出生在台南。移居美國初期,母親在英文不流利、毫無商業背景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在美國從零開始、隻手創立了自己的企業,並將其打造成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商號。這種「有 dream 、有遠見、肯拼命就能成就一切」的家庭身教,成了蘇姿丰在充滿男性沙文主義的半導體科技界中,打破玻璃天花板、屢屢帶領團隊絕地反擊的最強大精神支柱。
棒球賽才打到第三局,AI 賽局下半場開打
面對市場上喧囂不斷的「AI 泡沫論」與「估值過高」的質疑,這位科技女皇給出了最具底氣的否定。
超微眼中的全球 AI 賽局,如果是一場九局制的棒球賽,現在頂多才打到「第三局」而已。 真正的創新才剛剛要發生,大規模的企業效率革命與實體 AI 落地根本還沒完全施展開來。
超微(AMD)透過一場高達百億美元的台灣供應鏈大投資,不只是向台積電與先進封裝廠商高調固樁,更是向全球宣告:超微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彈藥準備。隨著 2 奈米旗艦 Venice 晶片的量產與代理型 AI 時代的來臨,這場以「開放」為名、聯手台灣供應鏈老友的 AI 世紀下半場攻勢,才正要進入最精彩的得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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