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公司的醜聞或瑕疵?

作者:靜逸投資   |   2020 / 05 / 29

文章來源:雪球   |   圖片來源:股感知識庫


2016年9月,全美最大的銀行富國銀行被美國聯邦法院開出1.85億美元的罰單,原因是富國銀行未徵得客戶同意,私開信用卡帳戶,用偽造的電子郵件帳號與客戶簽訂網上銀行服務,並強迫客戶為這些不知情的帳號繳納滯納金。從2011年起,富國銀行已建立約200萬個虛假信用卡帳戶。富國銀行稱,過去幾年裡因為這樣的信用卡欺詐,已開除近5000名員工。而這些員工之所以鋌而走險,是由於銀行將員工薪酬與銷售業績掛鉤。

2016年,富國銀行是巴菲特最大的股票倉位。2018年5月波克夏股東大會上,有股東問:「如果富國銀行算是一艘長年漏水的船,這艘船要漏水漏到什麽程度,波克夏才能考慮換船?」巴菲特首先批評了富國銀行錯誤的激勵機制,然後話鋒一轉,大公司有人犯點錯誤很正常,「波克夏有 377,000 名員工,不可能指望每位員工都是本·富蘭克林那樣的完人。」更進一步,巴菲特說犯錯有時帶來更好的買入機會。1964年美國運通的色拉油醜聞,1976年GEICO為了迎合華爾街而沒有留足儲備金,都給了他很好的買入機會。犯了錯誤反而可以讓企業更加警惕,將來做的更好。

2017年4月,美聯航發生暴力「趕客」事件,其股價下跌,社會各界指責聲不斷。作為美聯航的第一大股東,巴菲特認為,美聯航事件是個例,不影響其在航空行業的優勢。巴菲特也沒有因此事件賣出一股。
然而,巴菲特對所羅門事件的處理就完全不同了。1991年8月所羅門公司被爆出違規操作中期國債。財政部即將宣布禁止所羅門投標美國國債,這將導致所羅門破產。巴菲特對此事反應非常大,他就任所羅門公司臨時董事長,利用所羅門公司「大而不能倒」說服財政部和美聯儲放棄了嚴厲制裁。這是巴菲特在漫長的投資生涯中遇到的最大危機,以至於每年波克夏股東大會開場的影片中,都會包含巴菲特1991年9月4日所羅門醜聞國會聽證的片段,「給公司虧了錢,我可以理解;給公司丟了名聲,我會非常無情。」
同樣是醜聞,為什麽巴菲特對待富國銀行事件、美聯航事件,和所羅門事件的態度完全不同呢?因為不同事件的起因和造成的影響不同,起因可能是內因,也可能是外因,既可能有必然性,也可能有偶然性。影響可能是短期的心理影響或業績影響,也可能是長期的品牌、聲譽、商業模式或者競爭優勢的影響。在巴菲特面臨的上述三個事件中,富國銀行、美聯航事件並不會對企業的長期前景產生重要的影響,所羅門醜聞則影響到了企業的生死存亡。
我們經常會遇到有些公司發生醜聞事件,或者雖然沒有醜聞,但公司可能有種種瑕疵。例如,2008年9月牛奶行業爆發的「三聚氰胺事件」。2012年底白酒行業爆發的塑化劑事件。2014年10月、2015年1月,瀘州老窖接連發生存款丟失事件,讓人大跌眼鏡。2017年8月25日,海底撈爆發老鼠門事件。2017年12月2日,「丁香醫生」在中國微信公眾號發布《一年狂賣7.5億的洗腦神藥,請放過中國老人》的文章,矛頭直指莎普愛思滴眼液,引起全社會對莎普愛思的質疑。2017年12月19日,廣州醫生譚秦東發布標題為《中國神酒「鴻毛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的文章,2018年1月被內蒙古涼城警方跨省追捕,引起輿論軒然大波。2018年3月以來又發生伊利高管失聯謠言,多人被警方拘捕。類似的事件幾乎每年都在發生,假如正好是我們持倉的公司或擬買入的公司,我們如何看待呢?
我們判斷的一個標準就是這些事件是否對企業的長期經營前景產生了影響。
如果不會影響企業長期經營,企業偶爾犯錯反而是好事情,會讓企業做得更好。例如,瀘州老窖丟失存款事件後,公司進行了深刻的反思,管理層和企業文化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內控等制度也全面加強。海底撈爆發老鼠門事件後,涉事門店整改後重新開張,衛生條件會更好,全國門店的衛生也會更加嚴格。伊利的謠言事件也是一件小事,先不說消息並不可靠,哪怕屬實,以伊利目前的經營態勢,某個高管的決定作用也不大了。對某滴眼液、某藥酒,發生的醜聞就不一定是短期事件,短期事件會進一步集中確認和放大人們對產品效果和安全性的質疑,如果產品本身就不可靠,未來的前景可能堪憂。所以,投資這種企業本來就不太可靠,發生事件後盲目抄底也未必可取。根據塔勒布的反脆弱理論,適時出現的壓力、混亂和危機,對事物的生存與繁榮是有益的,但如果事物本身就很脆弱,危機就可能導致其衰亡。

當然,某些事件的影響到底是短期還是長期,事先判斷並不那麽容易。例如,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對伊利、蒙牛等牛奶企業整體影響不大,但對中國的奶粉產業格局產生了長期的負面影響。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任何一個企業都不是絕對完美,都有瑕疵。例如,五糧液是擁有印鈔機屬性的企業,可能會有一些損害股東利益的關聯交易,或者有過非常平庸的管理層。中國的分眾傳媒也是一家印鈔機型企業,但總是按奈不住投資沖動。格力電器是擁有金飯碗的企業,卻總是有多元化衝動,例如涉足手機、新能源汽車等失敗率較高的領域。保險也是朝陽產業,但產品結構有很大問題,營銷體制非常粗放。仔細觀察我們投資的企業,它們都不完美。不完美的企業,一樣可以有較大的投資價值,就像不完美的人可以有很好的交往價值。關鍵是判斷企業的缺點和瑕疵有沒有動搖到其根基,只要對企業大的格局沒有產生嚴重的負面影響,我們也沒必要吹毛求疵。
投資中,我們需要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研究任何過程,如果是存在著兩個以上矛盾的複雜過程的話,就要用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這個主要矛盾,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事物的性質主要地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規定的。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起了變化,事物的性質也就隨著起變化。」有些瑕疵對企業的整體影響並不大,屬於可以忽略的次要矛盾。例如,有投資者參加股東大會,發現管理層對股東態度一般,就完全拒絕投資。其實,換個角度,對股東愛理不理的公司當然有缺點,但它是因為現金創造能力強,不需要融資,沒動力討好股東。只要沒有侵害股東利益,這種企業完全可以投資

《雪球》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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