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纪日本泡沫究竟是什麼光景?帶你看當時有多奢華繁榮(上)

作者:撲克投資家   |   2016 / 10 / 29

文章來源:華爾街見聞   |   圖片來源:Jayroz


現代提起日本泡沫經濟時代主要原因是對比當下的中國社會,兩者還是存在些差異。但提起這段歷史通常只有空洞的經濟數據,全面性的回答鳳毛麟角,就讓筆者來詳細說一下吧。後半段主要會集中於社會面上,看看泡沫經濟虛假繁榮鼎盛與破滅後日本的樣貌。

1

如果大家玩過SEGA在2015年所出的PS大作《人中之龍0》,其實會留有一點印象,遊戲內容背景就是泡沫時代。遊戲中很多幕與情節都是當時社會問題的反映。比如開場第一章CG動畫中所描述,揮舞著萬元大鈔在東京大阪街頭都搭不到計程車,現實中確實這樣。

2

3

泡沫經濟時代,日本的計程車行業也堪稱是主要見證者,生意火紅,只有計程車司機挑乘客,哪輪得到乘客挑三撿四? 雖然都知道日本的計程車收費貴,但比起那時來簡直就是小意思。東京都內,赤坂到六本木五公里不到距離,現在計程車價也就1500到2000日元左右。但1989年的起步價是1萬日元,完全不按規定價格。別嫌貴,還有個誇張的例子,1988年『週刊文春』8月刊裡甚至記載,晚上10點時,銀座附近區域五分鐘車程有位大型企業的中層幹部竟然砸了100萬日元。你覺得多,其實並不多,當時野村證劵給每位社員年平均交通津貼是300到400萬日元,中層幹部一年是3200萬日元,還有曾經領過1億日元的超級傳說。放到今天恐怕就是中國的土豪,中國的科技業三巨頭也不見得如此出手闊綽。

以上只是一例,現在具體分段講解:

泡沫的形成—政府的失策

所謂泡沫時代大致可分為兩個時代,1986年到1992年是泡沫誕生以及亢進期,1992年到1997年是泡沫幻滅時代。現在日本人講到那段歷史,追究歷史責任第一個想到的是1982到1987年的首相中曾根康弘。中曾根任內大規格的公共投資刺激政策與金融放寬政策被認為是禍根。

4

1985年9月22日,當時世界五大經濟強國(美國、日本、德國、英國和法國)的財政大臣,央行行長在紐約廣場飯店達成“廣場協議”,日本的財相是接中曾村班的竹下登。當時美元匯率過高而造成大量貿易赤字,為此陷入困境的美國與其他四國發表共同聲明,宣布介入匯率市場。此後,四國對美元匯率迅速升值。日元由1美元兌換240日元,一年不到時間內徐徐上升至120日元。

5

(美國紐約市廣場飯店)

6

(會談前G5國財政部長合影,從左往右是西德財長施托爾滕貝格、法國財長貝雷戈瓦、美國財長貝克、英國財長羅恩、日本藏相竹下登)

近些年中國沿海出口型企業飽受人民幣升值苦惱,所以匯率升值的惡果也不必多說了。現在說說日本的應對措施。為了彌補升值帶來的企業出口經濟上的損失,第一選擇是擴大內需,當然因為日本是自由市場,擴大內需必然要應付外資的進入。

7

每日新聞1985年11月廣場協議後,成田機場外幣兌換處一位入境美國遊客與日本職員表情強烈反差,當時日元對美元是222:1,上個月是239:1,升值幅度驚人。所以當這位美國遊客用美鈔兌換時,一眨眼感覺只兌這麼點日元,一臉驚愕。

當時世界形勢對日本非常有利。首先是經濟上,1987年10月19日,紐約道瓊斯工業指數開盤從2246.74跌到1738.74點,整整跌了508點,跌幅22.6%,創下歷史最高跌幅,稱為黑色星期一。同日,歐美香港各區域指標股市紛紛大跌。唯一不受羊群​​效應影響的是日經指數,反而逆勢上漲了9.3%,創開盤以來第二,歷史第五高的成績。

8

1987年7月19日至1988年1月19日道瓊工業指數振盪圖

9

日經指數從1986年初的13113.32點到1989年12月29日到達歷史最高位的38915.89點,當時的股市評論家都胸有成竹地說,“4萬點開頭,年底5萬點,三年後10萬點都不成問題!”

日本股市繁榮與美國股市蕭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的背後,是1970年後半段以日本豐田汽車為首的製造業產品在歐美大獲成功。日貨的橫行,給美國製造產業衝擊最大。1984年美國貿易赤字1233億美元,其中對日赤字最大達368億美元,1985年這個數字擴大到496億,砸日本車成了美國汽車產業工人常態化發洩。大量工廠倒閉,失業人口增加,導致犯罪率提高,治安不好的社區房價大幅下跌,資本外流向熱錢市場。

10

11

12

13

14

另一個超級大國的蘇聯的日子此時更不好過,從1979年起捲入阿富汗戰爭的泥潭中10年之久。1986年烏克蘭的車諾比核電廠事故,波及周圍15個國家的農畜業,蘇聯政府的公關應對粗暴而無能,又使得在社會主義陣營中威信漸失,東歐劇變潮開始。更為雪上加霜的是內部經濟重輕工業失衡,官僚主義盛行,民眾生活質量下降,爆發不滿,最後導致蘇聯解體。

15

16

17

18

19

20

冷戰末期兩個超級大國的式微,無疑有利的是第三名的國家,這個道理就跟2001年後的911,美國侵略阿富汗後,中國趁機大發展的道理一樣。戰後日本從50年代後半期經過25年高速成長,政府與民間皆財力雄厚,泡沫危機前的1985年根據聯準會預估,當時日本政府的財政積蓄與外匯儲備兩項合計有545億美元,排名世界第一。1986年7月,日本大藏省向國會遞交報告,宣布成為世界第一大債權國。當時日本對外淨資產為1298億美元,而美國對外債務卻有1114億美元。1985年美國金融雜誌《American banker》評選當年世界世界銀行儲蓄榜上,日本銀行有7家進入了前十名。第一至第四全部被日本銀行(勸業、富士、住友、三菱)霸占,日本全國銀行儲備額超過100兆日元。

為了擴大內需,刺激消費資金充裕的日本政府開始了公共事業大投資。1986年9月19日經濟對策閣僚會議上通過了總額為3兆6320億的“特別綜合經濟對策”,其中2.8兆全部用於大型公共建築設施道路興建上。此後連年增加預算,整個80年代​​日本公共事業投資合計為291兆3439億日元。90年代變為460兆2869億日元,成長了1.6倍。1992年日本公共事業投資佔GDP的6.4%,約為英國的3倍,美國的3.8倍。公共事業投資費用膨脹,一直是日本財政赤字主要原因,至今仍然困擾著日本政府。

21

1985到1986年開始的公共事業大投資主要為三類:1. 公路橋樑 2. 港灣地區開發 3. 旅遊度假國民福利設施。現在回頭看,有些投資是純粹浪費,但有些投資在如今看來,也是相當值得的。

  1. 公路橋樑

22

1972年開始起工1987年完工,縱貫七縣的東北大動脈,日本最長高速公路的東北高速全線679.5公里通車,如果沒有1986年追加預算,可能要拖到1989到1990年度。青森到東京8個小時成為可能,過往青森到東京,只能坐普通列車先到岩手盛岡,然後轉乘東北新幹線到東京,一般要1天多。這條公路意義不言而喻。

23

1988年3月13日,本州青森縣和北海道函館地區之間津輕海峽之下的青函隧道通車,全長53.9公里,計劃投資6890億日元,實際支出9126億日元。因為鐵道建設的龐大支出,國鐵連年虧損,中曾村政府於1986年開始國鐵分割民營化,連年拖遲的青函隧道被劃管JR北海道,一度差點開不了工,謠言後來是初代社長大森義弘領著隧道專務與高級工程師,跑去跪在當時運輸大臣三塚博家門口,才取得了765億日元的追加投資。在離海面135米以下,本州青森縣中小國站32.5公里處有個名叫龍飛海底的車站,這個站台現在是不下車的,除非緊急情況。但每趟都會停留3分鐘並報站,名字的起源是因為本州最北端岬角叫龍飛崎,這裡也建有全工程34名殉職者的慰靈碑。

24

25

1988到1999年連接四國與本州的三條跨海大橋線相繼完工通車,五座大橋總工期歷時21年,花費4兆日元。本四大橋事業耗資過大,小泉內閣執政後把其又剝離出去,減少政府支出。但以1988年4月10日瀨戶大橋通車為象徵,加上1973年貫通的九州至本州關門大橋,本州、九州、四國、北海道日本四大區域陸上交通從此被徹底連通,無論從軍事還是民用意義均十分重大。

下面就是有點浪費的工程:

26

27

28

29

30

1989年開工,1997年完工的全長15.1公里東京灣橫斷高速道路,設想是從東京灣神奈川縣川崎,直接連接房總半島一端的木更津。主體是由木更津一側4.7公里桁橋與川崎側9.5公里海底隧道組成,建成以後原來千葉以南到東京需要90分鐘減至半小時內,同時也緩解首都圈公路壓力,形成京濱房總兩地連動性,每年至少為沿線3縣1都帶來5兆日元的經濟附加價值。這條公路原定計劃資金1.15兆日元,實際花費1.44兆日元。因為建設前期屬於日本泡沫經濟鼎盛之時,該公路海底隧道用上當時日本最先端的土木技術,建造兩座換氣塔用於通風。建設後原定每日可通行各類車輛3.3萬車次,償還貸款期為30年。但夢想雖然美好,現實是殘酷的。完工前一年,公告通行費普通車輛是4900日元,但時代己經不是泡沫虛幻時代,日本老百姓手裡沒錢。京葉高速收費不過1200日元,4900日元可以來回跑兩趟,中間還可以買瓶礦泉水。JR京葉線更方便只要740日元。所以公告一出,遭到社會媒體非難。當時交通大臣龜井靜香跑出來站台,說大家放心5年後必定降到4000日元,卻被人扔了雞蛋。開通後普通車收費降為4000日元,搭載ETC為3320日元,但即便這樣現在日均通行輛只有1.1萬輛,絕大多數還是半夜凌晨時段,過節假日的ETC為800日元大優惠時段,從通車至今一直虧損,更不可能帶來5兆日元的附加價值。現在償還期限已經升為50年,在這條路白天開車基本可以用“無人駕駛”,被千葉人稱為無用的長物。

  1. 港灣開發

80年代初以美國為首沿海大都會洛杉磯、紐約、舊金山把舊有的港灣閒置倉庫地區改造為觀光旅遊經貿新興區為象徵,日本也很快在神戶、東京、千葉、大阪、橫濱、福岡等地進行港灣區的開發大建設。

31

32

1987年開工,神戶人工島港島第二期開發現場與2011年從神戶市章山遠眺攝影圖。二期佔地390公傾,2010年完工。原定是神戶醫療產業都市區,建設大型醫院與養老福利機構25家,吸引日本和亞太區域的富裕階層。不過1995年阪神大地震,1996年資金不足,工程被廢止了兩年半,計劃中19個醫療機構因為負債累累,經營不善撤出,改為居民小區與貿易屯貨港囗,但聽說最近中國南方某醫療大企業要投資介入。

33

34

35

千葉縣千葉市與習誌野交接處,靠近成田機場面向東京灣的千葉幕張新都心,佔地552公頃。該開發實際上在1967年便計劃,1980年運土填島工程完畢,開始進入發展快速期。1989年隨著標誌性的幕張國際會展中心開業,當時千葉縣知事沼田武喊出了10年內超過橫濱,15年後成為新東京的的豪言壯語。千葉縣企化廳打出「職住學遊」四位一體未來國際化大都市的模板。不要以為他們在吹牛,當時東京地價太貴,有不少大企業為了海外與新事業部門發展,都紛紛與千葉縣政府簽訂搬遷入駐備忘錄或協議。如Sony、日本航空、三得利、夏普等10餘家公司。但泡沫一破,通通不認帳了。這些公司一走,三井為首的不動產公司立即停止開發計劃。截止2016年1月還有116.2公頃的地域被閒置,計劃常住人口2萬6,就業人口15萬。目前實際常住人口1萬人不到,就業人口5萬多。而某些地方現在只能屈就改為小店、連鎖超市、雜貨店。至於那位縣知事沼田先生自知愧對千葉人民,2001年宣布退休不再競選,2011年去世。不過也不是他的錯,2000年他一年跑了14個國家27個城市,172家海外企業推薦會。

截止2015年,幕張新都心開發事業帶來的地方專項縣債是31.96億日元,這個債務預計還需要6到7年消化。不過“好消息”是現在他們千葉人攀上了上海綠地集團,先期投資100億日元。

除了這些比較失敗,當然也有成功的。主要是傳統經濟地區強勢,比如東京的​​佃島、天王洲、台場、横浜市未來港、大阪的天保山。

36

(東京佃島)

37

(橫濱未來港)

38

(大阪天保山)

  1. 旅遊度假國民福利設施

1987年5月日本政府搬出了一部『綜合保養地域整備法』,主旨在鼓勵地方政府興建國民福利的度假療養設施。最初設想是全國36縣至少一縣一間觀光酒店,一座療養設施,總投資計劃25兆日元,全部參照歐美風格樣式,希望能帶動日本第三產業大飛躍。為了能夠讓這個計劃實現,日本實施和修正了多部法律,比如為了保證度假村的充分利用與客流量,勞動基準法規定,企業單位用工不得少於每人10天,帶薪休假改為20天。土地整備法案中,農林用地轉換審批由農林省權限下放至縣廳,銀行優先貸款以及前3年免息還貸方案。在這樣的優渥條件下,各縣市紛紛開始了大大小小的新項目,1991年總務省會計局統計,全國41道府共計有9000個己建成或正在建設和計劃中的項目,佔國土農林面積19.2%,總計劃金額高升至365兆円,近乎到了瘋狂的地步。這個計劃帶來了不僅是生態環境問題,更為嚴重助長了土地投機行為。當然對於各國遊客來說是彼禍我福,現在去日本各地旅遊,住的高級旅遊酒店大多數都是日本泡沫時代的遺產,建得都相當漂亮,有的現在還成為了中國的境外資產。下面就介紹三個真的比較浪費的度假村。

北海道勇払郡佔冠村旅遊度假村:

39

40

41

1984年由北海道官廳提案,四家民間會社開發,1987到1989年建成四座30層高以上,總共可容納1萬5千人​​的大型旅館。是當時日本唯一在山岳地帶建成的大型旅館,該酒店特色便是天台觀雲海。整個度假村總投資2000億日元,佔地6000公頃。不過其間最鼎盛時期客流量不過1萬1千人​​次,要知道該地區總人口不過2萬3千人,村名人口1300餘人。 1993年經營困難,負債142億,轉手給北海道拓殖銀行,但1998年該銀行也宣布破產,幾經轉手,2015年該度假村歸上海復星集團豫園旅遊商城股份公司所有,買斷金額為183億日元,委託日本星野酒店集團管理。

九州宮崎縣宮崎市日南海濱度假中心:

42

43

九州東南端的宮崎縣算日本幾個倒數經濟發展的“窮縣”,為了追趕時代潮流,1988年該縣立刻開始建設九州地區最大的度假避暑中心,總投資2157億日元,建成擁有世界最大的室內沙灘與海水浴場,能仿真夏威夷的開閉式模擬採光系統。初年度入場者目標250萬人次,實際最高峰也只有一半。但建造時候就有人提出質問,我們這兒出去3公里不到便是大海,為什麼非得搞室內游泳池?這不是胡鬧嗎?然後截至2001年負債總額為3260億日元,每年200億日元的赤字,2001年賣給了美國公司,2009年美國公司又甩手給了宮崎縣廳,現在成了宮崎人心中之痛,據說宮崎縣觀光科從去年開始在中國各地廣泛遊說,希望能有人接手。

千葉縣船橋市室內滑雪場:

44

45

46

1989年建造,1993年開業,總工費400億的船橋SSAWS室內滑雪場,【SSAWS】取英文"Spring Summer Autumn Winter in Snow",漢語就是一年四季都在冰雪世界的意思。建成後成為世界最大的室內滑雪場。和上面宮崎的例子一正一反,一個是畫蛇添足,這個是無中生有。構想都是心血來潮的奇葩。當時日本流行滑雪熱,最有錢的當屬東京人,但新潟,岩手,青森太遠,來回不方便。不如我們千葉來建造一個,就在旁邊地利人和。有人問,我們這沒雪沒山啊?真是笨蛋,沒雪不會造一個室內的嗎?

於是立刻開始建設。開業後門票是7千日元,前三年客流量是100萬人次勉強保本。但1996年泡沫崩壞後,就情況不妙了。首先客流量降到了70萬人次,門票也降到了1400到2000日元區間,來的大部分還是中高校的青少年,半價、優惠卡、打折券不說,這些小鬼還都盡量挑最熱的時候來滑雪。滑雪場一天空調與製冰機電費就要3400萬日元,門票收入才1300萬日元,不虧本才怪。每年赤字約20億日元,因為該設施不能另作他途開發利用,鋼結構複雜解體都要18億日元經費,所以連買家都沒有,於是該滑雪場到2003年9月不得不正式拆除。該地拆除後變成了Ikea的商場。

除了以上這些,還有的就稍微列一下圖:

47

長崎的荷蘭風情村,1983年開業、2001年閉園,建造資金389億日元,倒閉後債務39.5億日元。

48

北海道帶廣市的Gluck王國,取自德語幸福之意,意為築造格林童話般的樂園。1989年開業,2003年破產。債務23.8億日元

49

左圖為三重縣志摩市的西班牙風情村,199​​4年開業,1999年關門,右圖是香川縣丸亀市REOMA WORLD 公園,1991年開業,2000年倒閉

50

51

新潟縣柏崎市土耳其文化村,1996年開業,2001年關門,該縣同時期還有1個俄羅斯文化村,瑞典文化村。

以上是日本政府公共投資過熱現像一環,但不要以為他們的眼光只停留在日本中。1988年日本政府在當年日韓FTA交流大會上,野心勃勃提出建立環黃海經濟圈,並承諾每年不少於15億美元對中對韓城市投資。次年為了吸引日資投入,開發沿海城市,中國姚依林副總理訪日,科學技術部與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成為官定合作機構,曾經有計劃讓鹿島建設,三井地產出資在中國大連,青島,天津,上海,開設“遊樂園”與“度假村”,但後來這個計劃因為1989年夏的一系列事件告吹。

52

日本地價是如何推高的:

53

左圖是美國加州,面積約為41萬平方公里,右圖是東京都心部日本皇居,面積為3.4平方公里。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呢!因為日本泡沫時代的一句不動產界的流說:如果天皇肯賣皇居,我們可以拿整個加州跟他換。皇居肯定是非賣品,美國人也不可能拿加州賣給日本不動產商人,這句話當然是玩笑話。同時期還有東京都23區的全部土地可以買下整個美國,這部分後面還會提到。從這些狂悖之言中,可以看到泡沫時代日本房地產投機的瘋狂。日本當時不動產價格有多高,看下面幾張圖:

54

1989年東京銀座5丁目鳩居堂前,當時國土交通廳公佈的當年土地公示價格1平米1億1千萬日元,約等於97萬美元,這也是當年獲金氏世界紀錄的全球最高地價,1991年最高時為1億2千萬日元,從1986年開始此地一直蟬聯日本地王30年,現今價格4000萬日元,跌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二。下面再看看,泡沫期日本全國平均地價的變化:

55

從1983年開始日本全國總平均地價從11萬漲到了最高峰1991年的59萬,整整翻了5.36倍。1986年廣場協議後次年是個重大轉折點,1985到1986年,日本全國土地價格近乎翻了一倍。2015年日本全國平均地價是14.99萬日元,可以對比一下。再下面是東京的歷史地價,2015年是84.15萬日元,目前仍比中國上海更貴。

56

推高房價的因素當然有很多,投機肯定是主因,但為什麼會產生投機行為的根源,這是最值得深思的。

廣場協議後,大家都知道日元兌換美元升值了一半,出口企業利潤受到壓縮,僅1986年一年日本企業在因日元升值問題上便損失了8兆日元。為了幫助企業走出困境,日銀採取了降低企業貸款利率,放寬企業貸款融資條件辦法,由過去連續8年的5%以上,一下子減低為2.5%,希望能因此減輕企業債務。

一般而言,這種做法在通常都會產生好的結果。但這次的問題有點複雜,雖然貸款優惠了,企業融資壓力減輕,但因為對歐美海外市場未來的不確定性,以及國內高工資,都不肯在國內加大設備投資,何況日元升值使進口原料成本便宜了不少,很多企業為了省錢省事,就更不再尋求產業鏈式的發展。大企業開始把目光轉向勞動力廉價,也就是以中國為首的東亞發展中國家,為了避免與這些國家交易摩擦,通常選擇當地生產及設備投資。而中小企業則沒有那個能力,把精力放在出囗轉內銷。這樣雖然看似企業仍然維持景氣面,但實質日本產業空洞化。比起這個,更嚴重的是貸款利率下降了一倍,過快過急過鬆又不及時做調整,企業手上流動資金增多,形成了過剩的局面。據三井住友信託銀行經濟研究課1999年報告,1986到1988三年內,日本銀行業一共向日本民間企業提供融資67.5兆日元,由貸款利率下降產生企業過剩資本高達20兆日元,這麼大一筆資金在社會上流動,肯定是會出問題的。不久隨著1987年中曾根政府公共事業建設大規劃公佈,建築地產業大利多的形勢下,這些企業為追求利潤,肯定把這部分錢投到房地產上,順勢助長了地價也成自然。

另一方面,銀行給企業貸款利息減低,勢必也要降低付給民眾的存款利率,減輕自身壓力。同時降低存款利率也被認為拉動內需,刺激消費的不二法寶。1986年「公定步合」同時,日銀把1.75%的活期存款利率降為0.26%,利息降低,一些日本老百姓看到不動產翻倍成長,怎麼可能忍住,也把畢生儲蓄壓寶上去。同時因為外匯套利關係,國外熱錢也拼命湧向了日本的房產與股票市場。

57

1965到2013年日本銀行普通貸款利率,活期存款利率變化圖。可以看到1991年開始,貸款存款兩種利率開始突然上升,這是日本政府認識到資本過剩性的重大問題,大藏省與日銀的官僚菁英認為此時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但結果是木己成舟,悔之晚矣。

很多人肯定要問泡沫時代房地產投機問題有多嚴重瘋狂,日本1988年末全國公告土地總價是1842兆日元,美國的地價總額為403兆日元。換句話說,一個日本列島可以買下4個美國不止,而東京23區總地價是411兆日元,所以才會說一個東京絕對可以把美國買下。泡沫有多嚴重呢?1989年日本地價攀升至2137兆日元,1988年末最低時候是1388兆日元,749兆日元的泡沫值,相當於1989年日本國民生產總額的2倍。

58

70年代初8%高存款利率時代與泡沫經濟時代土地投機收益比較圖,兩者獲利比較,看了這便一目了然。

當然數字是空洞的,最震撼的社會實情。中國炒房最高峰只聽過夫妻離婚,父子對狀公堂,但從沒聽說過為此殺人的惡性案件,日本就有一件:

1989年11月東京杉並區發生了一起命案,一位叫岡下香的42歲中年人,殺死了一位居住在東京杉並區的82歲名叫遠藤的孤寡老太太。事情起因很簡單,這位老太太和子女分居,最重要的是有一棟公寓,市值4億日元。岡下香假意交往,並打聽到這位老太長女何子身體不好長期住院,於是找到以前做保險認識的一個叫清水芳三同事,和何子交往並結婚,婚後不久,兩人欺騙母女二人,把名下公寓財產改為何子名下,並偽造一份房產契約書把公寓以2.8億日元成功賣出。事發後三人(還有1人是岡下香的情人,本案從犯)本想捲款逃跑,但被遠藤發現,岡下香便一不做二不休絞死了老太太,逃跑途中又黑吃黑把清水芳三射殺。岡下香與情人輾轉日本各地潛逃,於1995年在茨城縣被捕,2005年岡下香被執行死刑。

這件事背景無疑是東京地區房價炒高過於誇張,1990年在東京買一戶60平米小戶都要5千萬日元以上,基本上按當時4百萬日元工資標準,這要不吃不喝幹15年,這讓很多懷泡上京夢的日本年輕人忘而卻步,甚至很多日本國民認為東京人不勞而獲,在吸地方上血汗錢,批評政府哄抬地價。

59

60

88年東京都港區青山南骨董通一座民宅,牌上寫“此土地家屋絕對不賣,結局是1991年該地變為小商住兩用樓,推測轉賣價格1.6億日元。1996年時這座樓變賣,價格只要730萬日元,跌了22倍。

華爾街見聞》授權轉載

(更多精彩財經資訊,點擊這裡下載華爾街見聞App)

 

 

 

 

華爾街見聞-文末圖片連結

 

延伸閱讀:上個世纪日本泡沫究竟是什麼光景?帶你看當時有多奢華繁榮(下)

喜歡這篇文章?加入你的S夾!

華爾街見聞
華爾街見聞,中國領先的財經新媒體平台,提供全球經濟和金融資訊,幫助中國投資者理解國際金融市場。讀懂金融、理解各國宏觀政策,從華爾街見聞開始。
華爾街見聞的最新文章
More

社群熱門分享排行榜
本週
本月
追蹤股感的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