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人民幣發行在即,第三方支付首當其衝

作者:蘇寧金融研究院/孫揚   |   2020 / 10 / 23

文章來源:虎嗅網   |   圖片來源:股感知識庫


數位人民幣試點是很神秘和低調的,但人們依然能從各種資訊中,感受到數位人民幣的偌大格局。數位人民幣作為中國央行金融技術水平很高的一款產品,將成為實質性推動金融服務實體經濟和管控金融風險的重量級武器。下面我們透過初探深圳數位人民幣試點,一窺數位人民幣影響未來金融生態的天機。

數位政務強勢入局

選擇數位政務推廣試點數位人民幣絕對是神來之筆。2020 年 10 月, 190萬名在深圳的個人透過「i深圳」系統成功完成「禮享羅湖數位人民幣紅包」試點預約登記,有 5 萬人分享了 1,000 萬元的數位人民幣紅包,中籤率 2.6% 。數位人民幣紅包如果要用於支付,需要申請人設置支付密碼和錢包名稱。數位人民幣APP,目前僅有收款、付款功能。

使用數位人民幣支付也很簡單。在開通數位人民幣支付的沃爾瑪(Walmart, WMT-US)超市中,消費者可以在自助收銀台終端設備上操作,在四種支付方式——微信刷臉支付(掃描臉部)、微信支付、電子禮品卡支付和數位人民幣中,選擇數位人民幣支付方式,然後打開數位人民幣APP進行掃描付款。

在政府協助之下,數位人民幣場景開拓也十分順利。深圳羅湖區有 3,389 家商戶支持數位人民幣的支付消費,商戶類型涵蓋商場超市、日用零售、餐飲消費、生活服務等。萬象城、沃爾瑪和kkmall等當地老百姓經常去的場所都支援數位人民幣支付消費。數位政務掌握著當地經濟的實名高黏著性用戶、高頻率交易場景。數位人民幣透過各地數位政務推廣,可以讓數位人民幣更加緊密的滲透到老百姓的日常消費中。數位人民幣選擇數位政務做為推廣渠道是非常高明的,讓開拓客戶變得簡單,離實體經濟也更近。

除了央行和商業銀行,未來地方政府會不會成為數位人民幣營運的重要實體呢?數位政務的入局,將深刻的改變貨幣運作的生態。

第三方支付凋零

看了深圳試點之後,自然而然會問一個問題:數位人民幣有沒有可能替換掉第三方支付的服務?第三方支付機構還能做什麼呢?首先,數位人民幣的發展有足夠的發展空間。數位人民幣定位為 M0 ,也就是流通中的貨幣,根據人民銀行數據, 2020 年 1 月流通中貨幣餘額 9.32 兆,數位人民幣如果將流通中的貨幣現金都替換掉,規模十分的龐大。更重要的是,拒收數位人民幣是違法的。

其次,數位人民幣線下掃碼支付作為一種和行動支付類似的支付方式,在推廣過程中自然沒有障礙。線下掃碼支付的市場,經過支付寶、微信、銀聯等行動支付機構十餘年的培養和開發之後,已經相當成熟。根據艾瑞諮詢的數據, 2019 年 Q4 ,中國線下掃碼支付交易規模約為 9.6 兆,老百姓已經相當熟悉掃碼支付。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今日的巨頭有可能成為昨日的黃花,新的力量崛起很可能是摧枯拉朽的,生態在演進中都會自動選擇更先進的事物,更何況這個先進事物帶有國家意志。

數位人民幣錢包是廣義帳戶概念,不鎖定到某個銀行,不需前往銀行開戶,不需要綁定銀行卡,駕照、社保卡、身份證等可以標記身份的都可以成為帳戶,這十分方便用戶使用,有非常強大的普適性特徵。數位人民幣是由央行信用背書,由央行統一管理營運,在可靠性、可信度方面,遠超第三方支付公司。

數位人民幣安全性更強。根據對相關專利文件的研究,數位人民幣交易的一些用戶資訊在商戶處不可見,全部交易資訊只保存在中央銀行的虛擬貨幣系統中,這充分保證了用戶的匿名性,有利於保證個人資訊安全,這在數據隱私高度重要的今天至關重要。另外,數位人民幣從人民銀行到指定的營運機構,再從營運機構到普通民眾的整個發行過程,都是可電子化回溯的,這能夠充分保證資金的定向使用,有助於反恐怖、反洗錢和反詐騙。

根據深圳參與數位人民幣試點商戶的資訊,數位人民幣收單後將免費轉入到商戶在銀行開立的結算戶,而且不收取收單的手續費。這點對於商戶來說,誘惑力很大。要知道,對於一年有幾百萬或者幾千萬交易收入的商戶,如果使用傳統第三方支付的付費提現功能,經營成本增加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第三方支付有其歷史使命:解決電商時代的交易可信性,提升消費者的支付體驗,幫助產業鏈金融集中對接銀行機構,促進支付和場景的融合。現如今很多背景都發生了變化,第三方擔保交易已經退出了歷史舞台,銀行卡支付體驗和第三方支付公司已經相差無幾,網聯的出現讓支付匯聚對接銀行機構的必要性蕩然無存。更有甚者,銀行大部分個人業務操作都已經免費了,但是消費者透過第三方支付進行信用卡還款要手續費,商戶收單要手續費,轉帳要手續費,提現要手續費,第三方支付相比銀行支付,在成本上已經毫無優勢。

其實,目前最需要數位人民幣的不是普通消費者,而是被支付收單機構壟斷的零售商戶們,他們透過數位人民幣的收單,可以顯著降低交易手續費成本,獲得和支付機構更多的議價能力。繼備付金利息的取消後,數位人民幣的試點和推廣一定會讓第三方支付市場發生深刻的變化。第三方支付機構要再次踏上轉型之旅了,但是往哪裡轉型呢?抑或直接退出歷史舞台?

銀行間競爭加劇

在數位人民幣的雙層營運體系下,商業銀行承擔消費者的數位人民幣的兌換服務,但是不能向消費者收取兌出兌回的手續費。商業銀行靠貸款利息、中間業務手續費等賺錢。一些商業銀行也開始觀察網路渠道會員的發展情況。數位人民幣能給商業銀行帶來什麽好處嗎?

在傳統支付公司掌控的場景下,很多商業銀行的簽帳金融卡或者信用卡就是支付帳戶綁定的快捷支付帳戶。用哪張卡付款交易,雖然消費者自己會選擇,但是在支付智慧化之後,支付公司能夠大幅地左右這種選擇。另外,商業銀行透過支付公司的快捷支付獲得的帳單記錄,都是類似於「消費-XX支付公司」這樣概略的資訊,根本得不到消費訂單的實際資訊。

如果說數位人民幣能帶來什麽好處,有可能就是將使銀行機構得到更多的數據。數位人民幣是和支付並行的一種支付方式,商業銀行的個人和商戶數位人民幣帳戶都可以直接和場景下的交易發生聯繫,無需支付公司的支付收銀台進行仲介。商業銀行可以獲得更為豐富和細緻的數據資訊,用於對用戶消費習慣畫像,或者產生對用戶的信用評價。

支付機構都是先用免費吸引商戶進駐,然後各種手續費將過去付出的成本都收回來,商業銀行也是商業機構,在發展數位人民幣的長期過程中,能避開這個套路嗎?數位人民幣錢包是超越商業銀行存在的超級帳戶,它不依賴於某個商業銀行存在,用戶可以選擇綁定某個商業銀行的帳戶,但不是必須的。這就有可能帶來一個非常明顯的競爭機制。如果商業銀行僅僅將自身定位為一種貨幣兌換的仲介,那麽就很難形成在數位人民幣時代的比較優勢。數位人民幣將使得商業銀行向更高附加值的服務轉型,向產品創新轉型。

數位人民幣時代,金融數位化程度進一步加深,馬太效應將更加明顯。跨界優勢大、創新服務多、產品有更多價值的商業銀行將能從數位人民幣生態中攫取更多的用戶,產品創新能力差的商業銀行將更難吸收到資金和客戶。數位人民幣時代,商業銀行的競爭將加劇。

支付清算系統重組

中國人民銀行有五大支付清算系統,它們是中國金融大動脈,數位人民幣是這個大動脈裡面流通的貨幣,也將對這個大動脈的系統有深遠影響。

大額即時支付系統(HVPS)能夠為銀產業金融機構和金融市場提供快速、高效、安全、可靠的清算服務,有力支持了人民幣跨境支付業務,實現了跨行資金清算零中轉;小額批量支付系統(BEPS)為廣大企事業單位和居民個人提供全天候不間斷的支付服務,居民個人可透過該系統進行水費、電費、煤氣費等日常繳費,企事業單位可以委托開戶銀行即時向在不同地區、不同銀行開戶的員工發放工資和養老金等費用。

網路支付跨行清算系統(IBPS)可讓用戶足不出戶辦理跨行帳戶管理、資金匯劃、資金歸集等多項業務,並可即時線上獲取業務的處理結果;境內外幣支付系統(CXFPS)透過人民銀行指定的代理銀行代理港幣、英鎊、歐元、日元、加拿大元、澳大利亞元、瑞士法郎和美元 8 個幣種的支付業務結算;中央銀行會計核算數據集中系統(ACS),負責準備金管理、再貸款、再貼現、現金及發行基金等各項中央銀產業務,包含央行會計核算、事後監督、統計分析、會計檔案管理、客戶對帳等功能。金融機構在中央銀行開立的各類帳戶都由中央銀行會計核算數據集中系統負責帳戶管理。

還有人民銀行特許授權的清算機構負責垂直領域的金融清算業務,如城銀清算、農信銀資金清算、網聯清算、銀聯等中間機構。這些中間機構構成了各種金融機構之間的資訊互通的分布式網路。

因為數位人民幣的帳戶設立在中央銀行,所以這些機構都要去基於中央銀行的數位人民幣帳戶進行操作和清算,而且是支付即清算的一種模式,退一步講,也是每日清算的模式,總而言之是一種中心化的方式。時間一久,在數位人民幣的業務領域,中間機構的支付清算功能會弱化。未來跨行、跨系統的清算機構的地位將會受到威脅,但是一些行使專門場景支付功能的系統將不會受到影響。

數位人民幣的可回溯性,就要求支付清算系統必須能夠上報數位人民幣在流通清算過程中經過的每一個機構、個人、清算關口,讓數位人民幣在央行清算系統中有一個全程中央記錄、覆蓋數位人民幣全生命週期記錄的日誌體系,這對於支付清算系統挑戰極大,要做很多改造,要建立各支付清算系統和中央銀行虛擬貨幣系統的連結。尤其是當數位人民幣交易規模達到千億甚至兆規模的時候,日誌的記錄將遠超中國全國的電商系統的數據規模。必須要實現支付清算系統的高度自動化才能滿足數位人民幣的可回溯性需求。

數位人民幣的交易對中央銀行揭露,意味著未來支付清算系統面向數位人民幣的資訊留存僅限於發行機構級別,個人級別的數據將收歸於央行,貨幣流通資訊進一步浮現。虛擬貨幣將能夠讓央行更好地執行中央政府的定向貨幣政策,並實現資金精準投放和流向監控。支付清算系統將更聰明地匹配中央政府的貨幣政策。

數位人民幣將推動跨境支付場景的自動化。根據世界銀行數據顯示,全球跨境支付市場的國際匯款規模以每年 5% 的速度持續成長,而且跨境支付的成本又居高不下,達到轉帳金額的 7.68% 。基於區塊鏈的跨境支付能夠提供可靠、安全、不間斷服務,減少了人工處理環節,縮短清結算時間,將會明顯提高交易速度。

同時,由於傳統跨境外支付模式中存在支付處理、接收、財務營運和對帳等成本,如果透過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將削弱交易流程中的仲介機構作用,提高了資金的流動性,實現了即時確認和監控,能夠有效降低交易環節中的直接成本和間接成本。對銀行來說,可以改善資本結構、增加盈利,對金融消費者來說降低了費用、提升轉帳速度,從而提升了服務滿意度。未來在跨境貿易、跨境轉帳等場景下,預計數位人民幣將有非常大的發展空間。

供應鏈金融資金流再造

另外,數位人民幣未來可以疊加類似於智能合約的智能技術,實踐基於場景、特定條件的自動付款結算,比如核心企業和供應商結算應付帳款、不同分銷商之間的資金清算、分銷商和消費者之間的退款、分包商和農民工基於應付帳款的工資結算等。數位人民幣將能夠推動可信的金融網路發展。

尾聲

人民銀行投入專門公司研發數位人民幣,建立專門研究機構研究數位人民幣,選擇試點合作機構與場景。根據中國央行副行長範一飛在 2020 年SIBOS年會上揭露的數位人民幣內部測試情況,截至 2020 年 8 月底,數位人民幣在中國境內共落地試點場景 6,700 多個,涵蓋生活繳費、餐飲服務、交通出行、購物消費、政務服務等領域;累計開立個人錢包 11.33 萬個、對公錢包 8859 個,交易筆數 312 萬多筆,交易金額超過 11 億元,支援條碼支付、刷臉支付和碰一碰等多元支付方式。

數位人民幣不僅是一個支付方式,在觀察許多「虛擬貨幣」和「虛擬貨幣」的載浮中而生,它內聚了大量的前端技術和治理理念,儼然成長為一個智慧化的虛擬貨幣。也許,我們未必能看的足夠遠、足夠清楚,但是數位人民幣對未來的影響,逐步影響中國人民的生活。

虎嗅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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