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產油國不再產油會怎樣?環保與經濟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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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產油國不再產油會怎樣?環保與經濟怎麼選?

2021 年 9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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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 是挪威最新一屆議會選舉的投票日,也是挪威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在保守黨總理埃爾娜.索爾伯格執政 8 年後,保守黨和中右翼不出各方意料地輸掉了選舉。

由於挪威不允許單一黨派政府,接下來各黨派之間仍需進行一段時間談判,以形成新的執政聯盟。獲勝的工黨主席斯托爾在確認選票後說,他將不會為這一談判設定最後期限,“ 周到比倉促好 ”。他將成為下一任挪威總理。先前他曾表示,工黨執政的目標是 “ 通過公平的氣候政策,來減少排放和創造就業機會 ”。

工黨只在選舉中獲得 48 席,距離議會多數仍很遙遠,這意味著它在組閣談判中的地位更弱,未來也更有可能被較小的同盟黨派影響議程——而在這場選舉里,工黨的兩個天然左派盟友中心黨(SP)和社會主義左派黨(SV)之間矛盾重重,要實現「三黨聯合」多數政府並不容易,除它們之外其他幾個可能成為工黨談判對象的較小黨派卻有不少帶有明顯氣候政治特色,其中不乏油氣產業的激烈反對者。

挪威是除俄羅斯外歐洲最大的產油國,在鄰國丹麥做出了 2050 年完全退出油氣產業的承諾後,又一位左派總理的上台將給挪威,乃至給整個歐洲的油氣產業帶來什麼?

選舉之前,氣候變化也是挪威選民最迫切的關注點,為了幫助選民做出抉擇,挪威國家電視台 NRK 推出的選舉專題中加入了對於政治立場的測試環節,其中的第一階段 “ 你最關心什麼 ” ?10 個選項里,4 個和氣候變化直接相關:氣候減排,風能,石油和肉食。其他 6 個則分布在互不相同的 6 個領域,分別是社會不平等、公路通行費、心理健康、移民、墮胎和俄羅斯。

空前關切和焦慮氣候問題的選民,又將把挪威推向何方?

被氣候報告 “ 劇透 ” 的選舉

除了獲勝的工黨和下任總理人選,選舉結果還有其他值得注意之處:參選的 25 個黨派裡,有 10 個政黨進入下一屆挪威議會,這是一個創紀錄的數字;在減排政策上表現積極的社會主義左派黨(SV)成為議會第五大黨,極左翼紅黨和激進的環境主義黨派挪威綠黨分別將自己在議會的席位從 1 席擴大到 8 席和 3 席,儘管與此同時,綠黨意外地沒能通過議會選票 4% 的門檻。

如無意外,社會主義左派黨將是工黨組閣的首選談判對象,紅黨同時支持嚴格減排和縮小貧富差距,綠黨則提出了 2033 年停止油氣生產的計劃。

先前至少 5 年,氣候政治就已成為挪威政界主流。2017 年議會選舉和 2019 年地方選舉中,氣候和環境議題都是挪威各方關心的最主要議題。但如今事情已經更進一步:就在 2021 年大選前一個月,聯合國氣候小組公布它關於氣候變化的重磅報告。

這份直指人類活動在全球變暖過程中有不可推卸責任的悲觀報告,無異於在本就敏感的挪威政壇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挪威綠黨的黨員人數在一天內增加了 750 人,創下黨派成立以來的歷史記錄,不止一位名人脫離自己原有黨派,加入綠黨,該黨民調支持率也一度突破 5% ; 8/9 後進行的最新一次民意調查中,先前否決排放稅方案的中心黨(SP)的支持率則發生雪崩,從 8/8 的 19.2% 直線跌至 11.3% 。

過去 4 年中支持率一直低迷的執政黨保守黨,從今年 2 月開始就步步走低的民調數字,被這份報告又推了一把,而 4 年前呼聲就已相當高的前外交部長、 61 歲的工黨主席斯托爾,以壓倒性優勢贏得了 “ 你認為誰將是下任總理 ” 調查的首位。

重壓之下,所有黨派都開始變 “ 綠 ”:氣候成了無可置疑的核心問題,挪威必須減排也成為各方共識,就連中心黨也認為自己的議程完全是站在減排和減碳的基礎上制定的,作為一個以農村為基礎的黨,它宣布支持更多氣候友好型作物和農業發展;過去 4 年裡與保守黨結盟的右翼黨派自由黨甚至提出,未來黨派的發展目標是 “ 做路線更加清晰的綠黨 ”。

當地研究者普遍相信,這將是氣候問題面前挪威最重要的一次選舉。 9 月初,多家環境組織和氣候變化倡導者集體在挪威國家電視台網站上發出倡議:“ 你能夠為氣候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投票。”

油氣產業命運、減碳方式、氣候變化應對等問題再次成為各方爭奪的主要戰場,而石油與天然氣,成了其中爆發最大爭議的問題。

西歐油氣巨頭的轉型之路

2020 年,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在其國別報告中明確提出,挪威應 “ 禁止對化石燃料的進一步探索,拒絕化石燃料基礎設施的進一步擴大,並制定工人和社區的公正過渡戰略 ”。

但對於挪威,這條路不僅滿布荊棘,而且迄今尚未開始:即使在歐盟已經明確其 2050 碳中和戰略後,挪威的大部分人仍堅持挪威的油氣產業有必要繼續生產到 2050 年之後,其中也包括兩大傳統政黨保守黨和工黨。他們相信,油氣產業能夠為挪威整體經濟的綠色轉型提供必要資金,並且與此同時,挪威的石油天然氣生產過程也比其他很多國家更為清潔,在大部分地區需求仍在,尚無明確的替代方案的情況下,施壓挪威的油氣生產沒有實質性意義。

北海油田

▲ 北海油田( Sosialistisk Venstreparti 官網)

而對於普通人來說,油氣產業牽動著大量家庭的收入和生活水平,超過 20 萬挪威人在相關產業工作,這幾乎為勞動力總人數的 7% ,任何想要觸及油氣產業的政黨,都將不可避免地面對來自選民和經濟的沉重壓力。

背靠北海油田的挪威是全球主要油氣出口國之一,在原油出口中全球排名第 8 位,天然氣出口則名列第 3。這些出口的油氣也是挪威重要的財政來源,其出口國外的能源是國內消耗量的 8 倍,其中大部分供給歐洲市場。儘管幾乎全部電力來自水電,但能源和交通的排放依然將挪威推上了全球國家碳排總量的第 30 位,而這甚至還沒有計入由挪威出口到其他國家的油氣所產生的排放量。

為了既保住油氣產業和舒適生活,又在全球的減碳控碳運動中完成任務,包括前首相斯托爾滕貝格在內的政客一度將 “ 碳抵消 ” 作為魚與熊掌兼得的完美答案:挪威將在其他國家購買碳配額,來抵消國內的碳排放總量,這意味著,通過向其他國家提供對於造林、避免毀林或其他提高能源效能方法的資金支持,挪威可以繼續在國內維持原有的排放量。

而與此同時,為了維持未來的油氣收入,挪威還在積極地開展其他海域的油氣勘探。

但對於挪威國內的反對者,及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國際環境機構來說,這種做法無異於掩耳盜鈴,甚至可能成為新的國際不平等源頭:特別是若考慮到挪威的資金很有可能恰恰來自向國外出售天然氣和石油產品。

今年 5 月,國際能源署公布的凈零排放報告也再一次確認,在未來全球升溫 1.5 度的最後通牒當中,已沒有更多油氣產業的排放空間。

隨著氣候議題在國際事務中地位越來越關鍵,北海油田和油氣產業的前景,在挪威越來越成為頭號政治議題,但推進仍舉步維艱。幾乎全部黨派都提出了自己的氣候政策方案,但直到目前,除了立場最為激進的綠黨外,其他黨派尚未真正觸及石油產業問題*,工黨先前已宣布,將不會與要求放棄石油產業的任何政黨結盟執政,而在本次選舉中表現不佳的進步黨(FRP)已宣布,作為未來的反對黨,將為捍衛石油產業而戰。

分裂與聯結

矛盾正在於此:儘管對於油氣的依賴如此強烈,但挪威或許又是全世界最為焦慮氣候變化的國家。當地媒體 ABC 八月底進行的一次調查發現,竟有超過一半的被訪者相信人為的氣候變化恐造成作為物種的人類滅絕:回答 “ 完全同意 ” 和 “ 基本同意 ” 的人分別達 28% 和 30% 。

氣候科學家並不讚同這種擔憂,但同時這也是真實社會情緒的反映。過去 5 年,與國際對此的關注升溫同步,挪威選民對於氣候問題的焦慮正越來越甚。

與此同時,挪威還是全球綠色能源的主要推動者之一。一邊是數十萬家庭的現實利益,另一邊是未知風險和普遍焦慮;一邊是必須立刻減排的共識,另一邊是改革不能觸及油氣產業的另一項共識……眼前僅左派聯盟內(工黨、中心黨和社會主義左派黨)就已出現對於氣候政策、特別是油氣產業前景的顯著分歧,而即將上任的工黨政府,或許會在未來四年面臨最為劇烈的氣候挑戰。

虎嗅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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