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成功推動修憲公投,獨裁與經濟的矛與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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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成功推動修憲公投,獨裁與經濟的矛與盾

2020 年 11 月 9 日


今天的主角是智利。智利人民很猛,人民因為地鐵車票漲 3% ,群起抗議,搞到政府三天內立刻取消漲價。取消還不夠,智利人民竟然最後透過抗議,換得了重新修憲的機會!!!支持公投的民眾聽到通過後相當開心。

圖源:上報、湯森路透

媽呀,哪個政府會想到,只不過是漲個價,最後弄到政府差點翻盤,嚇都嚇死了。當然這當中絕對不是只有漲價 3% 這麼簡單,智利人民又不是吃飽沒事幹。智利人民推翻的,是 30 年前獨裁者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留下來的憲法,以及一直還沒盼到的轉型正義。

皮諾契特發動政變建立右派政府

我們還是來複習一下智利是一個怎麼樣的國家。智利在南美洲的左下方,這個國家很細長。它的南北距離大概佔了南美洲的一半,我自己覺得有點像一根細細長長的四季豆。你別小看這根四季豆,它可是拉丁美洲最有錢的國家!

世界銀行集團將智利視為高收入水準經濟體,甚至他可被稱為「已開發國家」了。然而它的經濟奇蹟來的不是很光彩。跟其他南美洲國家一樣,智利在冷戰時期也是被美國和蘇聯搶來搶去。1973 年,當時的陸軍總司令皮諾契特有美國撐腰,發動政變推翻了蘇聯撐腰的左派民選總統阿葉德,最後皮諾契特成功建立右派政府,在整個智利進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

智利的獨裁者皮諾契特。這裡有個很可愛的名詞,叫「芝加哥男孩」(Chicago Boys)。指的是 1980 年代,有一群拉丁美洲經濟學家,在美國芝加哥大學學習了美派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後,回到各自國家發動經濟改革。當中又以智利籍的經濟學家為最多,好幾個人回到智利幫皮諾契特打造「獨裁版的新自由主義」。

唉,說是獨裁版,就是因為有一好沒兩好啊。皮諾契特是真的把智利經濟帶起來了,透過經濟自由化、國營企業私有化、穩定通膨這三招,創造了智利奇蹟,人均GDP遠超過南美其他國家。那時候皮諾契特說了一句話:

「我不是要把智利變成一個無產階級的國家,而是要把它變成一個企業家的國家。」

獨裁政權暴力清洗異己

你該不會是智利郭台銘吧,看來媽祖也有給你一些sign。經濟好是好了,但你也別覺得這個皮諾契特是個好人。他被稱為「獨裁者」,就一定有他蠻橫的地方。他是美國扶持的領導者,推崇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那站在他對立面的就是蘇聯支持者、共產和社會主義了。所以他一上任後,就直接清洗前任總統阿葉德的支持者,想把左翼思想連根拔除。除此之外,只要冒出一點點社會主義和馬克斯主義思想的人群或集會,他都會立刻用暴力鎮壓。當然還有刑求迫害。

皮諾契特有個很可怕的特工組織,叫 DINA (也就是智利的國家情報局)。他們會綁架、凌虐、暗殺異議份子,讓他們「消失」在大眾眼前。根據智利官方後來統計,皮諾契特政府逮捕了超過 4 萬人,另外還有將近一萬人被驅逐,甚至被流放到靠近南極的荒島。這樣講你可能還不知道皮諾契特和 DINA 有多罪大惡極,我跟你說他們後來被判刑多久。DINA 的情報頭子孔特拉斯(Manuel Contreras),被判超過 500 年;另外 106 名 DINA 的特務,各自也都被判刑 1 年到 20 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你看,可見他們手上沾染的血,關到老死都洗不乾淨。

為權勢者打造的憲法

但是!皮諾契特本人竟然可以終老!這裡就要講他厲害的地方了。他在任期間早就想好自己可能會被清算,然後他的新自由主義可能會被左派推翻,害他的心血通通化成灰。所以他很聰明的在憲法裡頭埋下大量陷阱,讓未來的人非常難修憲,也讓人民或是小黨很難從政參選。

因為這部憲法等於是為了有權有勢的人打造的,智利人民的公共政策參與意願就非常低落,覺得自己根本就蚍蜉撼樹。就這樣,一點一滴扼殺了人民對抗政府不公不義的力量。而這次,就是因為皮諾契特已經死了,也下台了,換成民選總統皮涅拉(Sebastián Piñera),人民總算有機會可以好好為自己發聲。

於是就發生了 3% 漲價抗議,以及最後竟然成功推動修憲公投,明年要準備開始修憲。這場公投創下智利自願投票制以來最高的投票人數紀錄,有 78.3% 的智利選民支持「重新制憲」,無懸念通過。這套新憲法的方向大概是牽制資本家的霸權,並撥多一點資源在健康、勞工、教育權上面。

但我最後要丟出一個很特別的思辨。就算皮諾契特是個恐怖獨裁者,但現在智利裡頭還是有一群人崇拜這位獨裁者。對他們而言,皮諾契特帶領智利走向繁榮。他們看過蘇聯時期的執政者的沒效率、貪腐、經濟停滯,是皮諾契特讓智利有錢,走向安定,現在人們才有機會爭取社會福利。

你覺得只要帶著人民發大財,用什麼方法都可以嗎?但你會不會也擔心,智利這樣被人民一搞,脫離了資本主義,經濟又會被扯後腿呢?

我在研究智利時,一直想到古巴革命。古巴跟智利相反,他們是推翻了美國撐腰的獨裁者,走向共產主義。古巴革命成功了、國家走向社會主義了,趕走萬惡美帝了,但你看他現在發展到哪了?國家經濟是否好轉了?這些都沒有標準答案,左派右派大概可以吵個三天三夜沒完。但無論如何,智利現在終究回歸人民自決,就算走向社會主義,經濟放緩了,這也是智利人民的選擇。或者說,至少他們還有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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