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賠錢賣 工業機器人行業危機四伏

作者:王菲   |   2018 / 10 / 11

文章來源:投資界   |   圖片來源:Koko


都說現在企業融資難,事實上在某些產業,錢太多了也是 “病”。2016 年開始,工業機器人產業的資本熱潮一直燒到現在,危機四伏。

“現在是最黑暗的時候。工業機器人產業本身很枯燥乏味,一直不受資本關注。直到 2016 年開始,產業集中湧入大量熱錢。兩年多時間過去了,現在越來越危險。” 一位長期關注工業機器人領域的投資人告訴投資界。

在這個圈子裡,很多投資人在 “博傻”。這些投資人之前可能根本就沒有看過工業機器人的項目,就是看產業有機會一股腦兒扎進來,用大量資本砸開企業大門。工業機器人產業投資週期較長,需要更多耐心,但這些資本則希望  “快進快出”,導致企業不惜採用低價策略自耗來搶占市場,吸引下一輪接盤者。這種資本亂象,對於正處於謀求技術累積重要階段的中國機器人產業,有百害而無一利。

很多人在用投互聯網的思維來投機器人

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工業機器人市場,成長快,且仍有巨大市場空間,2020 年工業機器人密度可能會從 16 年的 68 台/萬人提升至 150 台/萬人。由於傳統製造業屬性,原本這個產業可以一直平穩低調發展下去,不過從 2016 年開始這一現狀有所改變:國家把機器人作為戰略新興產業重點扶持,機器人產業迅速吸引了大量關注,資本對機器人產業的投資熱情開始不斷高漲。

“2015 年 ‘2025 中國製造’ 提出以後,整個市場就有點瘋狂了。” 上述投資人表示。特別是在過去的 2017 年,機器人概念展現了一場資本的狂歡。延續 2016 年機器人產業的併購熱潮,據統計,2017 年中國有 158 個機器人項目獲得投資,獲得投資總金額超200 億元人民幣,融資規模在四年來成長了近 30 倍。

在政策東風和資本追捧之下,整個產業生態體係被顛覆。原本的工業機器產業自有一套發展邏輯,由於屬於基礎製造業範疇,公司成長緩慢,需要長時間的技術累積,在資本大量進入之前,這個產業一直在自我摸索不斷成長。通過市場競爭規律的淘汰,一些真正有實力的企業最終得以成長起來。

資本這把雙刃劍,它在推動機器人產業規模迅速擴張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地雞毛。有些投資人看到了政策補貼和資本的紅利,不惜轉行從互聯網產業直接殺入機器人產業。在北極光創投合夥人黃河看來,某些資本帶有非常強的互聯網思維邏輯印記,他們更看重團隊是否光鮮,故事邏輯是否合理,公司能否爆發性成長。 “最好是兩三年就能上市,估值高低是其次的。”

在這些投資人眼中,機器人產業成了一隻可能會下金蛋的 “母雞”,像他們此前投的互聯網一樣,快速成長從而快速得到回報。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整個產業都在 “博傻”

從本質上看,這種投資邏輯是和機器人產業本身發展規律相悖的,造成的結果就是這個產業的從業者都在“博傻”。投資機構不斷加碼,在後續接盤者進入之後完成套利,把投資週期縮減至最短。

這會導致資本和企業嚴重錯配。在工業機器人領域,很多企業由於產業本身特性,對資本缺乏了解,更沒有和投資人打過交道。而那些善於講故事,熟悉資本市場門道的團隊,可能並不具備真正的技術勢力,只是善於把自己包裝成資本喜歡的樣子。

資本可能更喜歡後者,甚至一些所謂的 “網紅” 企業在既沒技術也沒市場的情況下依然可以拿到巨額融資。拿到錢之後,這些企業為了追求快速發展,不惜通過低價惡性競爭來搶奪市場。

有機器人零組件廠商透露了一個很經典的例子,“最狠的一家賣 1 台虧 1 萬 8 ”。這種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做法最終導致全產業的惡性競爭不斷蔓延。 “沒有底線的採取低價策略搶占市場,這種做法最後可能會毀滅整個產業。” 黃河認為。

機器人產業降價從去年開始就初見端倪,只不過今年降價幅度格外大。德聯資本高級副總裁樊雪松認為,現在很多勞動密集型產業都需要機器人來降低人工成本,一般製造業場景對機器人技術要求不高,主要是這些場景在不斷降價;而在一些高端領域,機器人的價格還是非常高的。

這種低價策略在資本的推波助瀾導致產業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一些優秀的公司在惡性競爭中只能無奈出局。

由於工業機器人產業本身屬於資本密集型產業,對資本需求巨大,所以資本產生的影響無論好的壞的都會被放大。如今這個產業已經出現了大量資本泡沫,有產業人士預測稱,一旦泡沫破裂,產業將大面積受損,整個產業的發展至少會滯後 3 到 5 年。

今年機器人產業已經相繼爆發了公司倒閉、高層離職時間,其中影響最大的是棠寶機器人倒閉事件。棠寶機器人是中國第一個獲得 “中國機器人認證” 的機器人產品,但是今年 7 月,棠寶機器人公司被傳出由於資金鏈斷裂深陷倒閉風波,創辦人王明高債台高築現已出走美國。

據悉,棠寶的倒閉一方面是由於產品剛需不足,另一方面則是資金全部依託於投資方,過於受制於資本,資本變動對其影響過大。在資本收縮之後,棠寶機器人抵禦不住外來風險,公司迅速走向滅亡。

明年產業成長率會趨近於 0

雖然資本燒的很旺,但是中國供應機器人仍然存在頑疾難治:核心零組件的缺失始終是橫在工業機器人國產化道路上的一塊大石。在核心零組件領域,以 ABB 集團為首的工業機器人 “四大家族” 佔據了 60% 的市場佔有率,而中國自主品牌佔比不到 10%,產品還主要集中在價值鏈的中低階。

以最為關鍵的減速機、伺服電機、控制器三大零組件為例,中國掌握核心技術的企業寥寥無幾。有人說,如今的工業機器人就像 2005 年的手機產業,山寨機一片一片的,而機器人不屬於消費品,未來幾年將會倒閉 70 – 80% 的企業。

單從數據上來看,中國機器人產業發展似乎一片大好。 2017 年,中國工業機器人生產超過 13 萬台,較上年成長 68.1%,但是在上述投資人看來,今年和明年成長率可能會趨近於 0。樊雪松認為,這種觀點有點過於悲觀。他表示,明年工業機器人發展速度可能會和今年持平。

但有一個殘酷的現實卻無法迴避。由於缺乏關鍵零組件技術,中國工業機器人本體生產廠商需要向國外機器人企業採購,導致其成本遠遠高於四大家族自產自用模式。以 2016 年 165 kg 機器人生產成本為例,中國企業的生產成本就要比國外企業高出 2.5萬,約佔國外企業總生產成本的 15%。

晶片的前車之鑑已經告訴國人工業製造領域缺乏核心技術的危害有多大。樊雪松認為,機器人是企業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成本的有效手段,目前機器人的發展有兩大發展趨勢,一個是在技術層面做的更流暢,盡可能的減少損耗;一個則是通過智能化促進機器人可以做一些基礎決策,比如通過視覺來獨立判斷如何堆放搬運物品。

事實上,在噴塗、碼垛、搬運、包裝、焊接、裝配等工業機器人應用場景中,依靠二維視覺、立體 3D 視覺,以及利用廣域感測器技術的 3D 視覺等技術,工業機器人已經可以識別出物體的位置、大小、顏色,包括在空間存放的位置,機器人也具備了對環境的感知能力。

據媒體報導,近日在重慶舉行的智博會是由一隊跳舞機器人拉開序幕的,自動機器人在會場內游走,大眾可以向它們諮詢資訊。

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和紅杉資本中國基金聯合發布的最新報告《投資人力資本,擁抱人工智慧:中國未來就業的挑戰與應對》發現,在江蘇、浙江和廣東等省份,機器人已經在逐步取代人類勞動力。工業機器人市場空間巨大,雖然市場已經出現泡沫,但未來恐怕會有更多的資本扎堆湧入,產業發展充滿變數。

投資界》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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