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危機」可能比新冠嚴重?比爾蓋茲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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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危機」可能比新冠嚴重?比爾蓋茲在擔心什麼?

2021 年 2 月 18 日


“ 我是個樂觀主義者,因為我知道技術能做到什麼,因為我知道’人’可以做到什麼。我們可以避免一場災難。 ” 作者:鄭峻,原文標題:《專訪比爾.蓋茲|比新冠疫情更嚴重!氣候危機該如何避免?》,頭圖來自:視覺中國

從全球首富到全球首善;過去二十年時間,曾經高傲自大的蓋茲逐漸學會瞭如何和各國政府打交道。過去十年時間,蓋茲一直積極投身氣候變化問題,不僅自己大舉投資新能源技術,更不斷奔走呼籲全球協同業動。他剛剛出版了新書《如何避免一場氣候災難》(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希望向各國政府和民眾證明:這個世界可以通過技術創新,來實現零碳目標,阻止人類滑向災難。

一、如何避免氣候危機

“ 當初打造微軟(Microsoft, MSFT-US)的時候,我始終和華盛頓特區的政策制定者們保持著距離,我覺得他們只會阻礙我們帶來最好的成就。但反壟斷訴訟讓我開始意識到,我們應當和政策制定者們打交道。在那些重大事業方面,無論是打造全球高速公路公路體系,還是為全球兒童接種疫苗,或是推動全球經濟減少碳排放,我們都需要政府來扮演至關重要的作用,創建正確的激勵方案,確保整體服務於每個個體。 ”

這段心聲來自於蓋茲的新書《如何避免一場氣候災難》。在新書上市前,蓋茲接受了新浪(SINA-CN)科技等全球主要媒體的遠程專訪,就氣候問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蓋茲坦言,自己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就是努力說服各國政府和民眾:氣候危機是人類面臨的最大挑戰,甚至比眼前這場百年一遇的新冠疫情更為嚴重。

全球政府需要就氣候危機的緊迫性達成共識,及時進行干預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共同採取行動轉向綠色能源,化解一場人類共同面對的災難。這也是蓋茲在過去十年以及未來十年最重要的目標。

不善和政府打交道曾經讓蓋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2000 年初,在反壟斷訴訟和分拆微軟的壓力下,年僅 44 歲的蓋茲被迫辭去了微軟 CEO 職位,退出了微軟的日常營運和管理工作。隨後,正當壯年的蓋茲和妻子在同年創建了蓋茲夫婦基金會(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開始將自己的精力和資源逐漸轉移到教育、健康、貧困等全球慈善公益事業上,乃至最終完全退出微軟,變身全球最大私人基金會的全職慈善家。而如何與各國政府打交道,成為了蓋茲在 45 歲之後的主要學習內容。

氣候變化就是蓋茲必須和各國政府打交道才能完成的事業。 2015 年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在法國巴黎召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 195 個締約國達成了《巴黎協議》,同意在 2021 年制定計劃在 2050 年實現淨零排放目標(Zero by 2050 ),從而將全球氣溫上升幅度控制在 1.5 °C。

親自參加了巴黎會議的蓋茲表示,自己曾經懷疑這一目標的可行性,但過去兩年自己看到很多國家在這個方向上達成了共識,看到很多年輕人在這一方面展現出來的決心和承諾。蓋茲決定寫一本書,闡述( 2050 淨零排放)這個目標是可以實現的,以及應該如何實現這一目標,希望給那些真正關心這個問題的人們帶來幫助。

二、不能依靠一個黨派

蓋茲向新浪科技介紹說,這本書原本應當在去年春天上市,但新冠疫情的暴發徹底打亂了原定的工作節奏。疫情暴發之後,蓋茲和基金會迅速將資源和精力轉移到疫情防控和疫苗研發等更為緊迫的工作上,因此也延遲了這本書的上市計劃。

美國大選則是另外一個變量。隨著重視氣候問題的民主黨候選人拜登贏得大選就職美國總統,蓋茲也對這本書的部分內容進行了更新,闡述美國在拜登政府領導下應當如何重新回到氣候問題的全球領導地位。

隨著多款新冠疫苗陸續上市,主要國家開始密集接種,全球看到了走出疫情的隧道曙光,現在無疑是這本書出版的最好時機。原定去年 11 月在蘇格蘭格拉斯哥召開的第二次全球氣候峰會將在今年秋天召開。蓋茲表示,自己對此次氣候峰會持有樂觀態度,相信各國領導人能夠就氣候危機問題達成一致意見,制定短期的減排承諾,加快綠色技術創新。而這本新書也是對此次氣候峰會的一個預熱。蓋茲尤其提到,希望美國新任總統拜登屆時能夠去格拉斯哥參會。

相比否認全球氣候變化、帶領美國頻繁退群的前任總統川普,拜登當選顯然讓蓋茲舒了一口氣。蓋茲明顯帶著喜悅地表示,拜登政府非常了解氣候問題,把這當成一項頭等大事,宣布重返巴黎氣候協議,他們也明白美國政府在氣候問題上應當扮演的角色。

在拜登當選之後,蓋茲就表達了希望在新冠疫情和氣候問題與政府合作的意願。蓋茲也把這本關於氣候變化的新書送給了拜登和他委任的氣候變化特使、前美國國務卿約翰.克里(John Kerry),並且得到了後者的積極回饋。 “ 拜登總統很忙,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看我的書,但他的助手一定會講給他聽。 ”

雖然對拜登政府的氣候政策大加讚賞,但蓋茲也清醒地意識到,美國不能將應對氣候變化的希望完全寄託在一個黨派上台。在他看來,氣候問題需要得到年輕共和黨人們的支持,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這是關係到人類命運的大事,需要得到兩黨的共同支持與合作,需要長期穩定的扶持政策和研發投入,而這不是民主黨一個黨派所能決定的。

他對此持有樂觀態度,相信共和黨也會意識到綠色產業所具備的巨大潛力和創造的就業機會。蓋茲希望美國政府可以將每年新能源的技術研發投入大幅提升到 350 億美元,而這需要兩黨的支持。

三、人類需要能源革命

在蓋茲看來,衡量主要國家在應對氣候危機方面的貢獻,包括兩個指標。首先是看這個國家的具體減排幅度,即包括了其總排放量,也包括了人均排放量。對於已開發國家而言,這個問題更為突出。蓋茲坦言,美國等已開發國家的人均能源消耗量很大,雖然正在逐步轉向綠色能源,但進展目前還是比較緩慢。這是已開發國家所必鬚麵對的問題,他們必須盡快轉向可再生能源。在蓋茲看來,即便是目前在這一領域領先的挪威,其碳排放稅也還不足以推動能源結構盡快轉型。

另外一個指標是這個國家在新能源創新領域的貢獻。蓋茲提到,像印度等中等收入國家,在 2050 年要滿足基本住房、照明和交通等基本能源需求,如果按照目前的綠色溢價(即產生碳排放和不產生碳排放產品之間的成本差價),需要政府補貼數以兆美元的資金,這是不現實的。

但如果通過新能源技術創新,將綠色溢價從目前的水平降低 95% ,就能夠在滿足發展中國家基本民生需求的前提下,實現淨零排放的目標。而這是全球領先國家可以帶來的最大貢獻。蓋茲尤其提到,美國、中國和澳洲等大國營能力在技術創新方面給世界帶來貢獻。

蓋茲很早就開始關注人口成長、能源需求和氣候變化之間的問題。早在 2010 年的 TED 演講中,他就通過一個碳排放公式的展示,闡述了人類要走出滅絕危機,需要一場新能源奇蹟來滿足人口成長帶來的巨大能源需求缺口,同時降低溫室氣體排放避免給氣候帶來毀滅災難。

現在的蓋茲坦言,和十年前相比,自己對能源和氣候問題的看法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人類需要考慮多種可行的綠色能源方案,不同國家尤其需要根據自身情況制定不同的新能源方案。蓋茲先前提到,各國政府應當設立激勵措施,引導私營部門在綠色能源進行投資和研發,為所謂的 “ 綠色溢價 ” 買單。他預計,如果要實現綠色能源化,對目前能源進行電氣化改造,那麼所需的電力需求可能是目前的兩倍半,存在著巨大的需求缺口,而已開發國家的發電裝機容量已經在過去十年幾乎飽和,水電選址也非常有限,如何提供巨大的新增綠色能源滿足未來需求,這是 2050 零碳計劃面臨的一大障礙。

四、期待中美核能合作

核能是蓋茲多年以來一直在推廣的能源解決方案。但他也承認,核能目前面臨著諸多挑戰。一方面是安全問題,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尤其是在日當地震之後暴露問題之後。另一方面是核電站的經濟成本問題,在美國等傳統能源豐富且成本低廉的國家,說服接受核能也需要時間。他早在 2008 年就投資創辦了核能公司泰拉能源(TerraPower),並且擔任董事長。泰拉能源專注於核反應堆技術,總部在蓋茲家附近的華盛頓州貝爾維尤。

蓋茲表示,自己投資泰拉能源正是為了解決氣候變化。泰拉能源的行波反應堆解決方案屬於第四代核反應堆技術,與濃縮鈾為燃料的輕水反應堆存在明顯差異。蓋茲也不忘推廣第四代核能技術,行波反應堆可以使用貧鈾或核廢料,可以自行運作幾十年,大大降低了成本,同時更顯著提升了反應堆和核廢料的安全性。蓋茲介紹稱,目前泰拉能源正在美國打造一座示範核反應堆,如果順利會在五年後投產,他希望這個示範第四代核反應堆可以展示經濟效應和安全性能,讓各國政府和民眾逐漸接受新核能的技術優勢。

蓋茲在採訪中多次強調,希望各國政府和民眾以開放心態看待核能,尤其是完全不同的第四代核反應堆技術。此外,他也額外強調,目前的第三代核反應堆技術也可以提供安全的能源。泰拉能源曾經在 2015 年與中國中核集團簽署合作協議,在中國建造一個示範核反應堆進行技術測試。但川普政府上台之後頒布了對中國的技術合作限制,蓋茲不得不暫停了這個合作項目。蓋茲坦承,這個項目已經被美國能源部叫停,現在泰拉能源只能專注於在美國項目,但他個人希望隨著兩國關係的改善,未來繼續和中國推進核反應堆技術合作。

五、無奈網路陰謀攻擊

拜登的當選讓蓋茲看到了美國重回巴黎氣候協定,引領全球氣候變化的希望。目前的諸多進展也讓他感到了鼓舞。拜登明確表示希望在疫情和氣候變化領域與中國展開合作。諸多傳統汽車廠商也開始擁抱新能源,放棄先前對加州政府新能源政策的訴訟。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 GM-US)更宣布 2035 年全面轉向新能源車。

蓋茲表示,電池領域的技術更新是讓他看好未來十年交通領域 “ 綠色溢價 ” 的主要原因。蓋茲投資的電池技術公司 QuantumScape 去年剛剛上市,其電動車電池續航能力是目前產業水平的兩倍。蓋茲相信隨著電池技術的能力,電動車可以獲得更長的續航和更快的充電,同時顯著降低成本,幫助全球交通領域實現淨零排放。

然而,讓蓋茲感到頭疼的不僅僅是如何說服各國政府,還有社交網路氾濫的陰謀論,甚至他也成為了陰謀論裡試圖 “ 控制和毀滅人類 ” 的邪惡化身。蓋茲對新浪科技感慨,自己在先前從未想過會有如此多的陰謀論,更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陰謀論的攻擊對象。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間,有大量美國民眾因為陰謀論而拒絕戴口罩,不願接種疫苗,這會直接影響到美國疫情的結束時間。

蓋茲也承認,自己並不知道謠言是如何產生的,對 “ 疫苗裡面帶有微型晶片 ” 這樣的陰謀論更感到匪夷所思;但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傳播科學知識普及事實,促使民眾對陰謀論免疫。蓋茲尤其強調,這也需要社交媒體和主串流媒體的共同配合。如今諸多社交媒體平台都在逐步完善自己的政策,普及相關知識和處理虛假資訊。他不無感傷地承認,陰謀論依然是美國目前面臨的一大問題。

“ 寫這本書,是為了鼓舞世界,我們可以製定有效計劃應對氣候變化。我是個樂觀主義者,因為我知道技術能做到什麼,因為我知道’人’可以做到什麼。我們可以避免一場災難。我們可以讓氣候變成每個人可以承受的問題,幫助數以億計的貧困人群生活得更好,同時為子孫後代保護這個地球。 ” 蓋茲如是說。

虎嗅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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