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 學運 延燒四個月,一場挑戰王室的旅程

作者:敏迪   |   2020 / 10 / 16

文章來源:敏迪選讀   |   圖片來源:敏迪選讀


今天要來講 泰國 學運 。其實泰國學運大概 7 月就開始,但最近新聞太多,我一直沒時間好好整理資訊。直到昨天,泰國學運進入到一個新的階段,那就是政府終於出手了。再加上我在泰國的線人(誤)滯泰台女重磅回歸,我有了第一手消息,總算可以好好幫大家科普這次泰國的學運了。

今天會幫大家簡介這次泰國學運在爭取什麼,而政府又在昨天做了什麼事。但後面會有一塊是我和滯泰台女的聊天紀錄,希望透過這個在泰國的小女生的觀察,讓大家更貼近泰國學運。我想這樣的文體最適合溫暖的禮拜五了。

 泰國 這次的 學運 在爭取什麼呢?主要有三大訴求:

  1. 修憲
  2. 解散國會
  3. 王室改革

(因為他們從七月以來的訴求經過不斷調整,這是敏迪我自己整理的最主要三項,並非學運領袖喊出來的)

修憲和解散國會這兩項可以綁在一起看,主要就是在講泰國現在被軍政府把持,人民希望卸除軍政府的實質權力。

這邊就要先講一下泰國過往的政治常態,那就是政變。泰國是個很「擅長」政變的國家, 1932 年至今舉行了 28 次大選,卻有 25 次政變,而且其中 21 次是由軍方發動。

等等,軍方為什麼可以一直政變?泰國表面上是君主立憲制,軍方直屬於泰皇,而非民選出來的總理。所以當總理背離皇室,或是惹軍方不開心,軍方就會發動政變,然後推派自己的人擔任總理。但又奇妙的是,泰國也不是獨裁,政變後仍持續舉行國會大選,然後再經過民選出來的議員票選新總理。那現在的泰國呢,就是軍政府主政。

軍政府控制國會,假借民主操控國家

也不是說直接由軍隊的將軍當總理啦,他們還有用「民主」的方式包裝。現在泰國的最大黨「公民力量黨」,就是軍政府領導者帕拉育的所屬政黨。但是軍政府的黨可以贏得國會最大黨,並不是因為他真的擁有民意,而是靠「修改制度」而來的。去年泰國舉行大選,軍政府推出一個全新投票制度,就是先把參議院 250 席全留給軍政府指派,剩下的 500 席眾議院再拿出來給大家搶。

反正就是確保軍政府一定會佔多數啦。而這就是學運所說的修憲內容之一。

反對黨和學生團體認為,現在的憲法根本就是為了服務帕拉育的軍政府而制定的,只要這版憲法存在的一天,就無法推翻軍政府。解散國會也是這一件事的延伸,阿因為你現在這個國會的 750 席都是軍政府用那奇奇怪怪的選舉制度挑出來的,當然就應該要解散,再用公平公正的新憲法來重新選舉啊。

泰國「冒犯君主罪」成為軍政府控制人民的利器

第三項「改革王室」就比較危險了。

泰國是少數幾個有「冒犯君主罪」的國家之一。泰國刑法第 112 條,俗稱「褻瀆王室法」,明定任何誹謗、侮辱或威脅國王、王后及王位繼承人者,得處 3 年以上、 15 年以下有期徒刑。雖然近幾年這一條很少被使用,但這條法律的存在已經成為人民無形的枷鎖,世代傳承的觀念就是「不要亂講皇室壞話,你會被關」。在前一個泰皇拉瑪九世在世時,因為他本身形象超好,也對人民愛護有加,所以人民很甘願「愛戴王室」。但拉瑪九世 2016 年過世後,由他的兒子拉瑪十世繼任。

糟糕,拉瑪十世形象有夠差。不僅生活奢華糜爛,而且長年待在德國,根本不願意在泰國好好陪伴他的子民。更令人民不爽的是,拉瑪十世幾乎是「放任」軍政府擴張權力,管也不管。不知道拉瑪九世在天之靈會不會被這兒子給氣炸。總之呢,以前人們不太在意的「褻瀆王室法」,現在成為將人民噤聲的符咒,牢牢地封在人民嘴上。

而且這一條法律也成為軍政府「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最佳利器。接下來就要講政府做了哪些事了。我剛剛有說,這場學運從 7 月就開始了。一開始是由「泰國學聯會」和「社運團體青年解放陣線」組成,後來就在泰國各大學、中學掀起一波串聯風潮。前天,學運來到最高峰。

各方團體安排了 10 月 14 日的超大型集會,是這場學運開始以來的最大活動。超過一萬人包圍泰國政府大樓,要求帕拉育下台,並將王室置於憲法規範下。然後你知道政府怎麼回應嗎?他們說,王室的車隊要從集會地點通過唷,如果大家阻擋,就會以『阻礙王室車隊行經』的罪名被起訴唷~

人民也不甘示弱,說車隊通過就通過阿,我們又不擋你。結果就變成王室車隊被人群簇擁慢慢通過的詭異畫面。而且過程中人民還不斷大喊:「沒能守護人民」、「該不會是稅金小偷」。然後還對車隊比出這次學運的象徵「三指禮」,就是飢餓遊戲裡那個。怎麼搞到最後反而變成王室車隊在現場被民眾洗臉,歪腰。

泰國 學運
民眾對經過的王室車隊舉起三指禮。圖:轉角國際、歐新社

軍政府宣布曼谷進入緊急狀態,禁止集會遊行

但是軍政府當然不只有這樣。帕拉育突然在 15 號凌晨四點宣布曼谷區域進入緊急狀態,全面禁止 5 人以上集會遊行。同時派出了軍隊與鎮暴警察,準備要跟學運來個魚死網破。就當大家擔心「我們難道要跟軍方正面廝殺到底嗎」,學運領袖「律師阿農」(Anon Nampa)反向操作,要所有人要所有人和平退場,今晚先回家,我們之後再相會。

看來泰國有學到香港的 Be Water 啊,這個我喜歡。只是在人群散去後,阿農和其他兩大學運領袖都被軍政府抓起來,以違反緊急狀態禁令與煽動非法遊行等罪名起訴。

以上,就是昨天泰國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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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迪我非常喜歡泰國,不是因為我長得有夠像泰國人,每次去泰國,泰國人就會瘋狂對著我講泰文。而是因為我覺得泰國人非常幽默,而且總能運用幽默對抗霸權,同時又兼顧美學。對,泰國美學和時尚超強的,他們甚至連這次學運使用的抗議字體都有講究,還做了一面很好看的金色牌匾。

泰國世世代代很少經歷外國勢力的摧殘,但他們並不因此軟弱,面對有著軍權勢力的軍政府,泰國學生們不畏懼。我問滯泰台女,如果拿台灣的民主運動來比擬,你覺得這波泰國學運比較像哪一次台灣社會運動?她說,比較像野百合。台灣近幾年的社會運動比較像是對抗中國打壓,只有野百合時期是對抗國內的強權,泰國比較像這樣。

我很訝異,因為她是個 26 歲不到的年輕女生,連我都對野百合很陌生了,她卻能立刻侃侃而談。這一次泰國學運,很高興有滯泰台女泰譯聞這些粉專站在第一線報導給我們看。尤其台女又挖掘出非常多面向,她最近有一篇是以「流動廁所」出發,看學運的動員和組織力。而泰譯聞則是幫忙翻譯了超多推特,讓我們看見泰國人的網路力量。

(對了,這場學運一開始,年輕人在街頭上舉的招牌是「我從網路裡出來啦!」,是不是超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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