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M 公司創辦人的傳奇人生

作者:老石   |   2020 / 10 / 05

文章來源:虎嗅網   |   圖片來源:股感知識庫


很多世界頂尖的“建築師”可能是你從未聽說過的人,他們設計並創造出了很多你可能從未見過的神奇結構,比如在晶片內部源於沙子的複雜體系。如果你使用手機、電腦,或者通過互聯網收發資訊,那麼你就無時無刻不在受益於這些建築師們的偉大工作。

赫曼·豪瑟(Hermann Hauser)就是這些“建築師”裡的一員。可以說,現年 72 歲的赫曼·豪瑟是個標準的“斜杠人士”:

他出生於奧地利的維也納,隨後來到英國開始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他擁有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的物理學博士學位,後來卻在電腦領域為世人所熟知。

他創辦了ARM公司——這個英國高科技皇冠上的明珠,也在金融領域有著自己的風險投資基金。

他榮譽等身,是英國兩院院士,有著英國皇家的榮譽騎士爵位,同時也是身家高達 1.5 億英鎊的成功商人。

他成功的投資了很多英國的高科技企業,推動了英國劍橋“新矽谷”的形成,同時也是一個慷慨的慈善家,向健康和教育領域捐贈了超過 1500 萬英鎊。

可以說,赫曼·豪瑟的一生,就是一路開掛,不斷走向更高人生巔峰的典型例子。在英國和歐洲,他常常被拿來和同時期的史蒂夫·賈伯斯相比。和賈伯斯一樣,豪瑟也有自己標誌性的造型:一頭銀髮、黝黑的皮膚、海軍藍西裝、米色羊毛衫,以及圓點圍巾。

赫曼·豪瑟(圖片來自Business Weekly)

最近,赫曼·豪瑟再次被推向輿論的風口(註:風口指投資機會或趨勢)浪尖。起因就是輝達(NVIDIA, NVDA-US)對ARM的這場 400 億美元的世紀收購。對於這次收購,赫曼·豪瑟多次公開表示反對,並曾在BBC的採訪中稱,這次收購“將是一場災難”。他甚至還在網上發動請願,希望英國政府阻止這次收購。

在這篇文章裡,我們就一起來看一下,這個來自奧地利、興於英國劍橋的科技界傳奇人物,究竟如何一步步取得今天的成就,以及他的成功經驗,對於我們有什麼啟發。

源起:從阿爾卑斯到劍橋

1948 年,赫曼·豪瑟出生於奧地利維也納。事實上直到現在,他還保留著奧地利國籍。 16 歲那年,他來到英國劍橋學習語言,隨後回到維也納大學,拿到了物理學碩士學位。在國內服了一年兵役後,他又離開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來到劍橋大學攻讀物理學博士學位。

赫曼·豪瑟所在的卡文迪許實驗室,曾經誕生了 29 位諾貝爾獎得主,近代科學史上很多著名的發現,都在這裡產生。包括發現電子、中子、波粒二象性,以及DNA的雙螺旋結構,都是源於這個實驗室的重要成果。

然而,當赫曼·豪瑟最初選擇進入物理領域時,好像並沒有獲得太多家人朋友的支持。他的父親在奧地利從事葡萄酒生意,而他的一位朋友甚至曾經斷言,豪瑟這樣下去“永遠也賺不到錢”。

發展:從Acorn到ARM

赫曼·豪瑟的人生在 30 歲那年起了變化。在 1978 年,他在某個社交場合結識了劍橋當地的企業家克里斯·庫裡(Chris Curry),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一起創辦一家公司。對此,豪瑟調侃道,“我一定有我父親的一些創業基因”。

赫曼·豪瑟與克里斯·庫裡在劍橋大學的草坪上(圖片來自BBC)

豪瑟和庫裡去了劍橋大學國王學院對面的銀行,並順利拿到了一張 1 萬英鎊的支票,幾個月後,他們又拿到了一張 5 萬英鎊的支票。他們最初成立的公司名叫劍橋處理器有限公司(Cambridge Processor Unit Ltd),在 70 年代後期,這家公司成為了Acorn電腦公司(Acorn Computers)。

在上世紀 80 年代,BBC啟動了一項名為“電腦認知計劃”的教育項目,希望幫助英國的學校普及電腦教育。在這個項目中,需要設計並製造大量的電腦,由BBC對外進行銷售。而這個大單,就落在了Acorn電腦公司的頭上,這也使得這家公司在一夜之間聲名鵲起。

BBC Micro Model B 電腦(圖片來自BBC)

兩年之後,伴隨著巨大的成功,豪瑟和庫裡再次走進劍橋當年的那家銀行,並要求拿走 100 萬英鎊。豪瑟回憶道,聽到這個“請求”,銀行經理“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因為當時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向銀行要這麼多錢。

“我經常在想,如果現在讓我去投這筆錢,我會不會去做。而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豪瑟說,“我們在當時甚至都沒有商業計劃。”

豪瑟提到,“我們在當時只有很強的預感,這件事能成”。

幸運的是,他們找到了一位銀行家借錢給他們,後來,豪瑟和庫裡在股票市場上發行了價值 2 億英鎊的股票,Acorn也由此逐漸成長為了一個家喻戶曉的公司。

Acorn的創辦人們

然而命運就是那麼神奇,正當他們開發出了第一批ARM晶片,並且最終解決了生產問題時,家用電腦市場崩潰了。 “我們終於把它們裝在卡車裡準備運出來,但這時人們就不再買了。”

此時,Olivetti公司殺入戰場,並以低價獲得了控股權。在接下來的三年裡,豪瑟為這家來自義大利的個人電腦公司建立了研究實驗室。 1990 年,他幫助創建了“Advanced RISC Machines”公司,也就是後來的ARM,並成功從Acorn公司剝離。值得注意的是,直到 1998 年ARM在倫敦證交所和美國納斯達克上市之前,它一直是Acorn和蘋果(Apple, AAPL-US)公司的合資企業。

ARM的發展縮影

1988 年,赫曼·豪瑟創立了Active Book公司,該公司推出了一款帶有手寫筆的電腦,它也被看做是最初的平板電腦之一。後來這家公司被美國AT&T(T-US)收購,併入美國電信巨頭EO旗下,豪瑟也隨後擔任EO公司的CTO和董事長。然而這款產品並未掀起太大的波瀾,而EO也在 1994 年關門大吉。

Active Book公司的手寫平板電腦(圖片來自Wiki)

進軍金融界

在上世紀 90 年代末,赫曼·豪瑟開始進軍金融界。他和美國的E*Trade公司一起,成立了一家同名的合資企業E*Trade UK,從而將線上股票交易引入了英國 –- 這個以金融服務聞名於世的國家。

然而,正當E*Trade與倫敦證券交易所(London Stock Exchange – LSE)簽署了一項為期一年的交易協議,以獲取即時的股價動態時,倫敦證交所突然退出了這一交易。不久之後,倫敦證交所就宣布將自己開展線上股票交易,這令豪瑟深感震驚。

在律師的陪同下,豪瑟會見了當時的倫敦證交所的董事長。豪瑟後來回憶道,這是“我這輩子最奇葩的會面”。 “那位仁兄用倫敦證交所的座右銘‘言而有信(My Word is My Bond)’來迎接我,而這就發生在他撕毀了和我們的合約之後”。

後來,英國的金融監管機構要求倫敦證交所履行合約。再後來,E*Trade UK最終以 2.8 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它的美國合作夥伴。

大約在同一時間,赫曼·豪瑟與另一個知名的科技新創企業的投資者安妮·格洛弗(Anne Glover)一起創立了自己的私人投資公司Amadeus。由此,豪瑟不再是那個接收支票的人了,而是成為了那個發放支票的人。

伴隨著豪瑟進入風險投資領域,英國劍橋科技公司幾乎一半的天使投資都來自於他。一路以來,他的投資基金累計支持了幾十家新創企業。

雖然一直保持低調,但赫曼·豪瑟的投資基金Amadeus在其 20 年的營運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早期的成功案例,包括 2000 年上市的lastminute.com,以及 2007 年以 6 億美元出售的基因測序公司Solexa。

此外,Amadeus和三星投資的、並且在倫敦上市的晶片製造商CSR(Cambridge Silicon Radio)公司, 2015 年以 16 億英鎊的價格賣給了高通(Qualcomm, QCOM-US)。同樣在 2015 年,Amadeus投資的另一個人工智慧語音公司VocalIQ,以近 1 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蘋果。

標杆:英國科技投資的支柱

通過這些成功的投資,赫曼·豪瑟的財富也隨之水漲船高。據報導,他目前身價高達 1.5 億英鎊,並且在新西蘭有自己的農場和海灘。

然而,和錢相比,豪瑟本人對於科技公司來說或許更有吸引力。豪瑟的擁躉包括其中包括lastminute.com和made.com的聯合創辦人布倫特·霍伯曼(Brent Hoberman)。霍伯曼稱他是“英國科技投資的支柱”,也對自己的企業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他補充道:“豪瑟可以幫助預測未來,並且幫助企業家更快的實現目標。”

Amadeus一直對劍橋大學所特長的生物技術情有獨鍾,但同時也是AI和網路安全等快速成長領域的專業投資者。豪瑟還對金融科技有著濃厚興趣,因為倫敦在全球金融科技領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他認為,一旦金融科技革命加速,像巴克萊(Barclays PLC, BCS-US)銀行和蘇格蘭皇家銀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 Group, RBS-UK)這樣的商業銀行將“不復存在”。 “你可以用電腦代替所有這些銀行。”

他每週會去位於倫敦頂級富人區梅菲爾(Mayfair)的辦公室一兩次,但大部分時間仍待在劍橋。雖然用豪瑟自己的話說,他“縮減了一些工作的時間”,但他目前還不打算退居幕後,也不打算去他西新蘭的農場頤養天年。

很顯然,他從創辦公司中獲得的快樂並沒有減少。在回憶自己職業生涯的幾乎每一步時,他都有著幾乎同樣的開場白:“那是最不可思議的時刻”。

奔走:關於ARM的兩次收購

在很多采訪中,赫曼·豪瑟都表示,參與創辦ARM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2016 年,當ARM被軟銀(SoftBank Group Co, 9984-JP )集團以 240 億英鎊(約 320 億美元)收購的時候,赫曼·豪瑟就對此表達了深深的遺憾。他說,ARM“是最後一家擁有全球業務的英國IT公司”。

然而,豪瑟對於軟銀集團掌門人孫正義還是相當認可的。孫正義在收購ARM後承諾,會將ARM在英國的員工人數增加一倍,並將ARM總部保留在劍橋,而且不干預也不影響ARM的商業計劃和決策。豪瑟回憶道,“只要孫正義還在經營軟銀,我認為ARM就沒問題”。

豪瑟反對收購的另一個原因是,他認為ARM的前景遠不止 230 億英鎊。他說,如果ARM加強了晶片的安全性,那麼ARM的價值“很可能”達到 1000 億美元。

現在看來,豪瑟對於ARM的價值說對了一半:它的確不止 320 億美元,但又不到 1000 億:就在前不久,輝達宣布以 400 億美元收購ARM。

對於這次收購,豪瑟再次發聲,說這次收購對於ARM和英國的高科技產業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他認為這次收購將極大的破壞ARM的技術中立性。這裡跳出來一下,關於輝達收購ARM背後的深層邏輯,可以看一下我之前的文章《輝達收購(或不收購)ARM背後的深層邏輯》。

為此,豪瑟創建了一個網站,名叫“savearm.co.uk”,還發表了一封名為《救救ARM》的公開信,並呼籲社會各界人士簽名上書英國首相,反對輝達收購ARM。

赫曼·豪瑟(圖片來自Business Weekly)

在這封信中,豪瑟多次強調經濟主權的重要性,並稱如果“把英國最強大的貿易武器拱手讓給美國,就會使得英國成為美國的附屬國”。根據過去幾十年間的英美關係,且不說這句話的邏輯是否成立,但這句話從一個奧地利公民的口中說出,實在帶有不少黑色幽默的味道。

高光:榮譽等身

在幾十年的職業生涯裡,赫曼·豪瑟獲得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榮譽和獎項。在 2002 年,豪瑟被選為英國皇家工程院國際院士。十年後,他被選為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理由如下:

“一個出色的科學創新者,創辦的多個企業一直處於英國創新領域的前沿。全球技術成長的主要貢獻者,對高級政策制定機構有著深厚的影響力。對於很多企業家和公司創業者來說,他都是一種激勵和榜樣。他為創業者提供熱情、指導和融資,並幫助實現基於科技的大規模財富創造。”

2016 年,赫曼·豪瑟被英國皇室授予榮譽騎士勳章KBE,也稱作“大英帝國爵級司令勳章 – Knight Commander of the Most Excellent Order of the British Empire”。有趣的是,由於豪瑟是奧地利國籍,按照傳統,他無法在白金漢宮接受女王授勳。而是在皇家科學院,由時任財政大臣的賈維德(Sajid Javid)代為授勳。基於同樣的原因,他只能獲得榮譽爵位,也無法被稱作“赫曼·豪瑟爵士”,即“Sir Hermann Hauser”。

赫曼·豪瑟在皇家科學院授勳榮譽騎士爵位(圖片來自www.gov.uk)

結語

作為和賈伯斯、比爾·蓋茨、傑夫·貝佐斯等巨頭同時代的人,赫曼·豪瑟在電腦發展的早期曾和這些人一起參加各種會議。對於賈伯斯,豪瑟顯然有自己的看法。

  • “他絕對聰明,但他對待他的員工就像狗屎”,豪瑟說,“不過他確實重新發明了手機”。
  • “雖然個性迥異,但豪瑟顯然在某種程度上認同賈伯斯的願景。也因此,他經常被形容為英國版的“蘋果男(Apple Man)”。
  • “考慮到他的成就,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比較”,豪瑟說。但是,業界的另一個不成文的共識是,赫曼·豪瑟在同事中比賈伯斯更受歡迎。

虎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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